蘇御霖拿起一瓶渾濁的黃色液體,那是一瓶純度極低的半成品。
他沒有用量筒,只是憑感覺,將液體倒入燒杯。
而後,他加入了某種溶劑,輕輕晃動。
「結晶的關鍵,不是溫度,不是配比。」說這話時,活脫脫像一個導師,在給一群小學生上課。
「是溶劑的選擇,與酸鹼度的微調。」
他滴入幾滴透明的液體,燒杯中的溶液瞬間發生了奇妙的變化。
原本渾濁的液體,開始變得澄清,而一些絮狀的雜質,則沉澱了下去。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半分拖沓。
那個一直表現得很冷靜的錢先生,此刻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蘇御霖的每一個動作。
作為蠍子集團的財務總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麵粉生意里,純度就是生命,就是利潤。
將純度從百分之八十提升到九十,利潤可以翻一倍。
可從九十提升到九十五,其難度是幾何倍數的增長。
至於更高……那是傳說中的領域。
蘇御霖接下來的動作,更是讓所有人看不懂了。
他沒有進行常規的加熱或降溫,而是用滴管,在溶液表面,以一種特定的韻律,滴入了另一種化學試劑。
滴、滴、滴……
突然。
燒杯中,那清澈的液體裡,憑空綻放出了一朵朵雪白的晶花。
它們從無到有,迅速生長,攀附,在短短几十秒內,就結成了一塊足有拳頭大小的晶體,通體透明,毫無瑕疵。
酷似從極地深處取出的千年寒冰,通體純淨,沒有一絲雜質。
溫泰向一旁的人使了使眼色,那名戴著眼鏡的中年手下,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他從一個金屬箱裡,取出一個手持式的光譜分析儀。
這是一個極為精密的儀器,在場的許多人甚至都沒見過。
他深吸一口氣,將探針對準了那塊晶體。
儀器屏幕上,一連串複雜的數據開始飛速滾動,紅綠色的曲線交錯跳躍。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屏住了。
王然站在蘇御霖身後,感覺自己的喉嚨幹得像要冒煙。
蘇哥,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做冰塊。
但求你了,千萬別露餡啊。
哎……
管他呢,萬一暴露,我就立刻撲上去挾持住溫泰,給蘇哥爭取哪怕三秒鐘的逃跑時間。
拼了……
……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
那儀器上的數據,跳動得越來越慢。
最終,所有的曲線都歸於平淡。
屏幕中央,只剩下一個鮮紅的,刺眼的數字。
32.8%。
中年男人嗤笑一聲。
又將探頭重新對準了一次。
數據再次滾動。
最終,定格。
32.8%。
溫泰的笑容凝固了,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余先生,你是在耍我?做出這種垃圾產品!」
「你還敢說自己是廚子?」
嘩啦一聲。
一排冰冷的槍口,再次指向了蘇御霖。
王然早有預料,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槍,肌肉繃緊,準備拼死一搏。
「哈哈哈哈!」
出乎所有人意料,蘇御霖卻爆發出一陣輕蔑的大笑。「我就知道會這樣。」
他的笑聲里充滿了不屑。「原來你們的廚子,什麼都不懂啊。」
他起身走到近前,伸手從那個中年化學師手中奪過儀器,熟練地修改了幾個參數。
「你們的儀器設置有問題。」
蘇御霖指著儀器。
「這是台SH-300型可攜式拉曼光譜儀,歐洲產的,但你們用的是燈塔國DEA的標準參數。」
他指著儀器上的一個小標籤。「看到這個校準日期了嗎?三年前。」
「三年沒校準的儀器,你拿來測我的作品?」
中年化學師被說的面紅耳赤。「不可能!我每個月都校準!」
「你校準的是常規樣品,不是這種新型結構。」蘇御霖冷笑。
「我這種結晶方法使用的是極性溶劑誘導結晶法,晶體內部形成了微觀孔隙結構,裡面包裹著極性溶劑分子。」
他拿起一個酒杯,倒入少量純淨水。
「常規測量時,光束通過這些包裹體時會發生散射和偏振,導致讀數失真。」
蘇御霖將那塊晶體放入水中,用酒精燈輕輕加熱。
「現在,我們需要將樣品加熱到67.8攝氏度,這個溫度正好能釋放包裹體中的溶劑,而不會破壞晶體結構本身。」
隨著加熱,水中的晶體似乎變得更加透明了。
原本幾乎不可見的微小氣泡從晶體中緩緩釋放出來。
「同時,拉曼光譜的激發波長需要從原來的785納米調整到1064納米,以避免螢光干擾。」
蘇御霖一邊解釋,一邊調整儀器。
「這是基本的分析化學知識,只可惜你們的『化學師』連這都不懂。」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傲慢,就像一位大學教授在對幼兒園的孩子們講解微積分。
中年化學師漲紅了臉,想要反駁,卻又無話可說。
蘇御霖重新測量了處理後的晶體。
儀器顯示屏上,那個數字再次變成了。
99.8%
!!!!
「現在,你們還有疑問嗎?」
蘇御霖環視眾人,目光中滿是挑釁。
「這不可能!」
那個中年化學師猛地搶過儀器,親自操作了一遍,結果依然是99.8%。
他的臉色變得蒼白,額頭上滲出冷汗。
「這…這不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蘇御霖反問。
「因為你那可憐的知識儲備告訴你,用這種簡易設備無法達到這種純度?」
他輕蔑地笑了。
「這就是為什麼你只能給溫泰先生當個跑腿的化驗員。」
中年化學師面如死灰。
「不可能……」
他失聲喃喃,聲音裡帶著一種信仰崩塌後的顫抖。
「這絕對不可能!」
那個一直斯斯文文,像個會計師的錢先生,一個箭步沖了上來。
他一把推開那個中年人,死死地盯住了那個數字。
「九十九點八……」
他的嘴唇在哆嗦,鏡片後的眼睛裡,是一種近乎癲狂的崇拜。
「老天爺……」
他轉過頭,看著在場一眾還不明所以的馬仔,用一種嘶啞的,夢囈般的聲音解釋道。
「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市面上,純度能到百分之九十的,就是頂級貨色了。」
「蠍子哥手裡純度最高的貨,也才九十四!那已經是天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