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州郊外,莊園。
夜色如墨,將整座山林都裹得密不透風。
「蠍子哥。」
老莫對著屏風,恭敬地躬身。
「說。」
「溫泰來了。」
一隻乾枯的手,從屏風側面伸了出來,手裡正摩挲著一枚通體漆黑的木雕。
「他看見那小子了?」蒼老的聲音再度響起。
「看見了。」
「在雲頂茶樓的宴會廳。」
「他帶了三十多個人,全副武裝,把老錢他們都繳了械。」
那隻乾瘦的手,摩挲木雕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老錢他們,沒露怯吧?」
「沒有。」
「就是最開始的時候,生番那小子衝動,被餘罪廢了一隻手腕,其他人沒敢動。」老莫如實回答。
「嗯。」
屏風後的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溫泰那隻老狐狸,是什麼反應?」
「他親自試探了餘罪,餘罪說自己是萊昆的乾兒子。」老莫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溫泰就把萊昆將軍那九個乾兒子的底細,全都報了一遍,想當場拆穿餘罪的身份。」
房間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有燭火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格外刺耳。
老莫能感覺到,屏風後那道無形的目光,正穿透絲綢,落在自己身上。
「然後呢?」
「餘罪,拿出了八面玉佛,是萊昆給乾兒子們的信物。」
「那小子說,他是萊昆收的第十個乾兒子。」
「他自稱是『赤龍』的創造者。」
屏風後的那個人,輕輕笑了起來。
「第十個兒子……」
「『赤龍』的創造者……」
「如果是假的,這小子,比我想像的,還要有種。」
「如果是真的,我們就要撿到寶了。」
老莫沒有接話。
「我放出去的風,看來沒白費。」蒼老的聲音悠悠響起。
這句話,讓老莫心下一驚。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屏風。
「蠍子哥,是您……」
「溫泰那隻老狗,在金三角盤踞了二十年,萊昆手底下有幾隻蒼蠅,他比誰都清楚。」屏風後的人,語氣里滿是嘲弄。
「這個餘罪,是龍是蛇,讓溫泰去驗,最合適不過。」
老莫瞬間明白了。
「而且……」那蒼老的聲音頓了頓。
「也該讓溫泰那隻老狗看看,我蠍子在雲州,不是非要靠他那條線才能活。」
「金三角,不止有他溫泰。」
「他想拿捏我,也要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副好牙口。」
老莫心頭劇震。
原來這一切,都在蠍子的算計之中。
「可是,蠍子哥……溫泰那個人,疑心極重,當時即便餘罪拿出了信物……」
「我知道。」屏風後的人打斷了他。「所以,溫泰讓他當場露了一手。」
老莫的瞳孔,微微一縮。
「您怎麼知道?」
「一個發現了金礦的人,難道會不好奇,這金子到底是不是真的?」
「溫泰比誰都貪。」
老莫深吸一口氣,將宴會廳里發生的那一幕,原原本本地敘述了一遍。
從蘇御霖如何輕描淡寫地指出光譜儀的錯誤。
到他如何用最簡陋的設備,提純出純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九點八的「作品」。
當老莫說到蘇御霖徒手變幻出那杯神跡般的液體時,他聲音里,也忍不住帶上了一絲顫抖。
「兩種無色液體混合,他說那叫『龍血』和『龍息』。」
「他打了個響指。」
「那杯水,就先是變成了深藍色,然後是紫色,最後是血紅色……」
「前後不過十幾秒,又恢復了透明。」
「錢先生都說,那……那是神跡。」
那隻摩挲著九頭蛇木雕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許久。
「神跡……」
屏風後的人,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字。
那聲音里,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
老莫能清晰地聽到,屏風後傳來了沉重的呼吸聲。
「蠍子哥,溫泰已經徹底信了。」
「他現在,正帶著餘罪和他的保鏢,往莊園這邊來。」
「他說,他要給餘罪建一座全世界最好的實驗室。」
「他要把『赤龍』,攥在自己手裡。」
「哈哈哈……」
屏風後,突然爆發出了一陣大笑。
「好!好一個『赤龍』!」
「好一個萊昆的第十個兒子!」笑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顯得格外陰森。
「蠍子哥,我們怎麼辦?」
「溫泰現在正在興頭上,我們如果阻攔……」
「攔?」屏風後的人冷笑一聲。
「我為什麼要攔?」
「讓他們進來。」那隻乾枯的手,將九頭蛇木雕緩緩收回了屏風之後。
「去把我的『待客之道』,準備好。」
……
一眾人從宴會廳下來,剛才劍拔弩張的一群人,此刻相安無事了。
走廊里,幾十個手持微沖的黑衣槍手,動作整齊劃一地收起了武器。
蠍子手下的那幾個人,都下意識地退到牆邊,低著頭,為這群人讓開一條路。
下了樓,一輛黑色邁巴赫停在了溫泰的面前。
溫泰親自為蘇御霖拉開了那輛黑色邁巴赫的后座車門。
這個動作讓跟在後面的蠍子手下都驚愕不已。
這還是那個金三角梟雄嗎?
蘇御霖面無表情地坐了進去,仿佛這一切理所應當,而後給王然使了個眼色。
王然緊隨其後,一屁股陷進柔軟的真皮座椅里,感覺自己像是坐在一團雲上,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他悄悄打量著車內奢華的桃木內飾與星空頂。
蘇御霖手肘不經意戳了他一下,他馬上收起了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車隊緩緩啟動,匯入雲州的夜色。
溫泰坐在副駕駛,通過後視鏡,觀察著后座的蘇御霖。
那個年輕人正靠在窗邊,漫不經心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
他身上那股似乎與生俱來的傲慢,沒有因為剛才那場生死對峙而有半分減損。
反而因為剛剛展現出的技術,而變得更加理所當然。
溫泰知道,自己撿到寶了。
「余公子。」
溫泰終於開口,聲音溫和。
蘇御霖沒有正眼看他,只是從鼻腔里發出一個淡淡的音節。
「嗯。」
「萊昆那個老東西,給不了你的,我溫泰,加倍給你。」
溫泰的聲音里,充滿了不加掩飾的野心。
「我這個人說話喜歡擺在明處。」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成。」
「如果你能為我工作,未來『赤龍』所有生意的純利潤,你拿三成。」
「我負責提供場地、原料、人力、渠道、以及安全。」
「你只需要待在實驗室里,做你最擅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