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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只是一名父親。

2025-12-05 03:03:22 作者: 墨燃喬

  蘇御霖的心臟猛地一緊。

  他抬起手,做了一個下壓的手勢。

  早已蓄勢待發的特警們,動作僵硬地收起了槍械,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從極致的警惕,變成了極致的錯愕與不解。

  王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但眼眶,卻在瞬間就紅了。

  內鬼……

  應該不是他吧?

  畢竟他的親生女兒,都剛剛死於巳蛇之手。

  蘇御霖快步走了過去,將呆立在原地的方振國請到了旁邊一間空置的辦公室。

  「你們都出去吧。」

  高峰和幾名特警默默地退了出去,順手關上了門,將空間留給了他們。

  辦公室里只剩下蘇御霖和王然,以及那個如同雕塑般沉默的方振國。

  誰也沒有說話。

  許久。

  方振國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已經被摸得十分光滑發亮的手機。

  他只是盯著那塊漆黑的屏幕,看了很久很久。

  最終,還是沒有點亮它。

  「這個手機是雨晴警校畢業時,參加工作後,用第一個月的工資給我買的。」

  「今天是雨晴的生日。」

  「二十四歲。」

  蘇御霖和王然的身體,同時微微一震。

  「我在家裡……擺了蛋糕,點了蠟燭。」

  方振國的手指在手機背面輕輕摩挲著,那裡貼著一張已經有些褪色、邊緣捲起的卡通貼紙。

  「我給她唱了生日歌,許了願,吹了蠟燭……」

  「然後,喝了點酒。」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蘇御霖的肩膀,望向監倉的方向。

  「喝著喝著,就想來看看。」

  方振國自嘲地笑了。

  「看看又有什麼用,又不能真的像古代時候那樣,讓他殺人償命。」

  

  蘇御霖看著方振國的眼睛。

  【謊言共振】沒有提示,他說的是真的。

  方振國的嫌疑可以排除了。

  蘇御霖張了張嘴。

  此刻他能說什麼?

  節哀?

  保重?

  任何安慰的詞語,在這一刻,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甚至像是一種殘忍的諷刺。

  「方總隊……」

  王然有些哽咽。

  「別叫我方總隊。」

  方振國打斷了他。

  「我現在這個樣子,不配這個稱呼。」

  他緩緩轉過身,高大的身軀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仰頭望著天花板上那盞蒼白的燈。

  「我當了三十年警察,抓了無數罪犯。」

  「她小時候問我,爸爸你為什麼要抓壞人?我說因為壞人做了錯事,就要受到懲罰,這是規矩。」

  「她說,那壞人會不會害怕爸爸?我說因為爸爸代表的是正義。」

  「她當時笑得特別開心,說她長大了也要當警察,也要代表正義。」

  他摩挲著手機的手指,越來越用力。

  「現在……」

  「她一直想做的事情,認為天職的事情,把她的命……收走了。」

  方振國自嘲地笑了一聲,比哭聲更讓人心碎。

  「我這輩子,送走過太多戰友,也見過太多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父母。」

  「每次……每次都是我去安慰家屬,告訴他們要節哀,告訴他們犧牲是有意義的,英雄會永遠活在我們心裡。」

  「我以為我明白那種痛。」

  他的聲音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直到……輪到我自己……」

  「我才知道,我他媽什麼都不明白!」

  這是方振國第一次在下屬面前說髒話。

  也是他第一次,將自己最脆弱,最痛苦的一面,毫無保留地撕開在別人面前。


  王然再也忍不住了,他轉過身,用力擦了擦淚。

  蘇御霖深吸一口氣。

  他走上前去。

  「方總隊,我向您保證,雨晴絕對不會白白犧牲。」

  「我……我送您回去吧。」

  「不用。」

  方振國擺了擺手,緩緩站直了身體。

  他踉蹌著往前走了兩步,卻又停了下來。

  他轉過頭,目光死死地盯著C-01號監倉的那扇門。

  那道厚重的,冰冷的鐵門。

  將他和殺害自己女兒的兇手,隔在了兩個世界。

  方振國就這麼站著,盯著那扇門,一動不動。

  一秒。

  兩秒。

  三秒……

  時間仿佛靜止。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或許,他想衝進去,用最原始的方式,將那個畜生撕成碎片。

  或許,他只是想再多看一眼,將仇人的氣息,刻進自己的記憶里。

  終於,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看向蘇御霖。

  「蘇御霖。」

  「因為迴避原則,我現在……沒辦法再介入這個案件。」

  「但是我希望……」

  他停頓了一下。

  「我希望你能替雨晴,把這幫王八蛋,盡數繩之以法!」

  他還想說什麼。

  但終究,沒有說出口。

  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所有翻湧的情緒,連同那無盡的悲痛,全部壓回了心底。

  「走了。」

  他的背影在走廊的燈光下拉得很長,很長,顯得格外孤獨和蒼老。

  蘇御霖和王然默默地跟在他身後,送他到電梯口。

  電梯門緩緩關上。

  在門縫合攏的最後一剎那,蘇御霖看到,方振國高大的身軀猛地倚在了電梯壁上,他閉上了眼睛。

  淚水,終於無聲地從那布滿風霜的眼角滑落。

  但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只是任由那滾燙的淚水,滑過臉頰,滴落在筆挺的警服上,暈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直到電梯到達一樓,門即將打開的瞬間。

  他才迅速抬手,用粗糙的手背用力抹去淚痕,重新站直了身體。

  當他走出電梯時。

  他又恢復了那個眾人熟悉的,省廳刑偵總隊長。

  背脊筆直,步伐沉穩。

  身影走出大門口,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走廊里,只剩下蘇御霖和王然。

  蒼白的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王然從口袋裡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包煙,抖出一根遞給蘇御霖。

  蘇御霖接了過來,夾在指間。

  王然自己也叼上一支點燃,點了好幾次才把煙點著,猛吸一口,結果被嗆得驚天動地地咳嗽起來。

  「媽的……」他捶著胸口,好不容易才順過氣,自嘲地罵了一句,「還是抽不慣這玩意兒。」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看著菸頭那一點猩紅的光明明滅滅。

  「申猴案被誣陷那次,覺得天都要塌了,之後就學著抽這個。」

  「有時候煩了,抽幾支確實有用。」

  他又吸了一口,煙霧從鼻腔里噴出,模糊了他有些失焦的眼神。

  蘇御霖從王然手裡接過打火機,把煙點燃。

  「蘇哥,方總隊,應該不是吧?」王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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