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歸零。
一道柔和到近乎聖潔的藍色光暈,從那枚小小的逆相干涉儀上綻放開來,瞬間包裹住了唐妙語的手腕。
血紅色的倒計時數字,在那藍光的照耀下,像是烈日下的積雪,迅速消融、褪去,最終徹底消失無蹤。
致命的爆印,解除了。
「砰。」
蘇御霖和唐妙語,兩個在死亡邊緣狂奔的人,再也支撐不住,重重地摔倒在泥水之中,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雨,還在下。
兩個人就那麼躺著,胸膛劇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冰冷而新鮮的空氣,誰也沒有力氣再動彈一下。
過了許久。
「蘇蘇……我們……還活著?」
「嗯,還活著。」
唐妙語側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滿臉泥污的男人,咧開嘴笑了,眼淚卻不受控制涌了出來。
「哎喲。」她輕輕叫了一聲。
「怎麼了?」蘇御霖立刻緊張起來。
「沒事……你壓著我頭髮了。」
蘇御霖愣了一下,隨即也忍不住發出一陣低沉的、夾雜著咳嗽的笑聲。
在這片風雨交加的荒野上,這句抱怨聽起來是如此的不合時宜,卻又如此的……動聽。
又在泥水裡躺了足足五分鐘,唐妙語才掙扎著爬了起來。
她腹部的傷口依然在隱隱作痛,但此刻,她滿心滿眼都是身旁的男人。
蘇御霖的情況比她糟糕得多。
他渾身都是被山體滑坡的碎石劃出的傷口,最嚴重的是他的雙臂雙腿,已經幾乎抬不起來。
他剛才完全是憑藉著一股超越極限的意志力在奔跑。
「蘇蘇,你怎麼樣?怎麼會弄成這樣?」唐妙語跪在他身邊,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的上半身,讓他靠在自己懷裡。
「沒事,死不了,剛才被泥石流拍進去了。」蘇御霖喘著粗氣。
「怎麼會這樣,都是為了救我才會……」唐妙語滿是心疼,「我帶你找一處避雨的地方,先休息吧。」
蘇御霖卻搖了搖頭,他抓住唐妙語的手臂。「妙妙,扶我起來。」
「啊?你不休息一會兒嗎?」
「不了,去高速上,我們車子那裡。」蘇御霖的眼神穿透雨幕。
「啊?現在嗎?有什麼東西丟在那了嗎?」唐妙語完全不能理解。
「走吧妙妙,到了那你就知道了。」
儘管心中充滿了無數的疑問和擔憂,但她還是習慣性選擇了無條件地服從。
她知道,她的男人,從來不做沒有意義的事。
雨夜的荒野上,出現了無比怪異的一幕。
兩個渾身泥漿、衣衫襤褸的人,互相攙扶著,一步一滑,艱難地朝著那條已經報廢的高速公路挪去。
唐妙語用她單薄的肩膀,支撐著蘇御霖大半的體重。
……
不知過了多久,他們終於重新爬上了高速公路的路基。
不遠處,那輛被撞得變了形的商務車,靜靜地趴窩在雨中。
而在商務車旁,一具早已冰冷的屍體,以一個扭曲的姿勢躺在那裡,正是被秦漾反殺的申猴。
蘇御霖掙脫唐妙語的攙扶,一步一步,艱難地走向那具屍體。
「蘇蘇……」唐妙語不解地跟在他身後。
蘇御霖沒有回答。
他在申猴的屍體旁蹲下,在唐妙語愈發困惑的注視下,伸出了自己那隻沾滿泥污和血跡的手,輕輕地,按在了申猴冰冷的額頭上。
雨水順著申猴慘白的面頰滑落,那雙曾經靈動狡黠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頸部一道猙獰的傷口徹底終結了她變化多端的一生。
唐妙語站在蘇御霖身後,看著他的動作,心裡的疑惑幾乎要滿溢出來。
她不明白,蘇蘇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去觸碰一具屍體。
是發現了什麼新的線索嗎?
可這具屍體,除了那致命的傷口,看起來並無任何異常。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蘇御霖的身體猛地一顫。
一股只有蘇御霖自己能夠感知到的、冰冷的電子提示音,在他腦海深處悍然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觸摸到十二生肖核心成員屍體……】
【檢測到「申猴」已經死亡,其能力因子正在逸散……系統自動捕獲中……】
【捕獲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申猴專屬能力——七十二變(Lv.1)!】
提示音落下的瞬間,一股浩瀚而精純的暖流,毫無徵兆地從他與申猴屍體接觸的掌心處爆發,如同決堤的江河,沿著他的手臂經絡,瞬間沖刷過他的四肢百骸!
那感覺,就像是久旱的龜裂大地,迎來了第一場酣暢淋漓的春雨。
蘇御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身體內部傳來的聲音。
那些因超負荷爆發而撕裂的肌肉纖維,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修復、重組!
那些被碎石劃破的、深可見骨的傷口,迅速止血、結痂,新生的肉芽飛速生長!
被泥石流擠壓得幾乎要炸開的肺部,那股沉重的壓迫感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輕鬆與暢快!
短短十幾秒鐘。
當那股暖流徹底融入他的身體,蘇御霖緩緩站起身來。
他之前那副連站立都困難的殘破身軀,此刻已經煥然一新。
除了身上那些破爛的衣服和滿身的泥污,他身上下,再也找不到一絲傷痕,精神和體力,都恢復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狀態!
「這……」唐妙語在一旁,已經看得徹底呆住了。
她親眼目睹了蘇御霖身上那些恐怖的傷口,在短短十幾秒內奇蹟般地消失。
「蘇蘇,你的傷……這……也是你的特殊能力嗎?」她結結巴巴地問,伸出手,難以置信地戳了戳蘇御霖剛才還血肉模糊的手臂。
蘇御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在短短十幾秒內便完好如初的手臂,又抬眼看向唐妙語關切又驚疑的臉。
他沒有再隱瞞。
「妙妙,還記得宋暖的屍體嗎?」
唐妙語一怔,點了點頭。
「從那次開始,我就發現,只要我觸碰到十二生肖核心成員的屍體,就能……繼承他們的部分能力。」
「第一次是宋暖,我獲得了她的一部分精神能力。第二次是在031工程的地下拍賣會,那具酉雞的屍體。」
「而且,每次觸摸屍體,繼承能力的時候,我身上所有的傷勢、耗盡的體力,都會在瞬間恢復到巔峰。」
這匪夷所思的解釋,若是從別人口中說出,唐妙語只會當是天方夜譚。
可如今她已經是對策署的一員,異常的事情見多了,而且事實就擺在眼前。
唐妙語疑惑問道:「那你以前……每次都神神秘秘地跑去停屍房,出來就跟被榨乾了一樣,但案子馬上就有新思路了,也跟這個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