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半。
林小白正對著筆記本屏幕瘋狂打字,手指在鍵盤上敲出密集的聲響。
他已經寫了八千字的劇本初稿,還順便做了一份三十頁的「拍攝執行方案」和「道具清單」。
楚歌坐在他旁邊,戴著黑框眼鏡,手裡拿著一本《法醫病理學》,時不時冒出一句話。
「溺水者的屍斑應該集中在面部和頸部,你這裡寫錯了。」
「泡在水裡超過七十二小時,皮膚會出現'手套樣'脫落,不是你寫的'皮膚發白'。」
「還有,屍體在水裡漂浮的姿勢取決於腹腔氣體的產生速度,你得考慮季節和水溫。」
林小白頭也不抬,手指飛快地修改著文檔。
就在這時,走廊外傳來了「咚……咚……咚……」的聲音。
很輕,很慢,像是什麼東西在一級一級往上爬。
林小白的手指停在了鍵盤上。
楚歌抬起頭。
兩人對視了一眼,誰都沒說話。
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咚……咚……咚……」
像是有人光著腳踩在木質樓梯上,每一步都帶著濕漉漉的水聲。
林小白站起身,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看。
走廊空無一人。
壁燈還亮著,光線昏黃而詭異。
但那個聲音還在繼續。
「咚……咚……咚……」
已經到了二樓。
楚歌也站了起來,她抱緊了懷裡的書。
「是……是有人在爬樓梯?」
林小白沒有回答,他只是盯著貓眼。
那聲音停在了樓梯口。
然後,它開始沿著走廊移動。
「咚……咚……咚……」
一步,一步,朝著他們的方向靠近。
林小白的呼吸停一滯。
他看到了。
透過貓眼,他看到走廊盡頭的陰影里,有什麼東西在慢慢挪動。
那不是人的影子。
太低了,太扭曲了。
更詭異的是,那團影子每挪動一次,地板上都會留下一灘濕噠噠的水漬。
林小白猛地後退了一步。
「楚歌。」他壓低聲音,「你去敲一下署長的門。」
楚歌整個人僵在原地。
「我……我不敢出去……」
「那就給他發消息!」
楚歌顫抖著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幾下才打出一行字。
【楚歌】:署長,走廊里有東西。
一分鐘後,蘇御霖的房門打開了。
他穿著外套站在門口,掃了一眼空蕩蕩的走廊。
「什麼東西?」
林小白打開門,走了出來,指著地面。
「您看這裡。」
蘇御霖低頭。
走廊的木地板上,有一串斷斷續續的水漬,從樓梯口一直延伸到走廊深處,然後……消失在何利峰房間的門口。
「剛才有聲音,像是有人光著腳在爬樓梯。」林小白匯報得很簡潔,「我通過貓眼觀察,發現走廊里有不明物體移動,並留下這些水漬。」
蘇御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地上的水漬。
冰涼,黏膩,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腥味。
他站起身,走到何利峰的門口,敲了敲門。
「老何,起來。」
裡面沒動靜。
鼾聲還在繼續。
蘇御霖皺了皺眉,直接擰開了門把手。
門沒鎖。
他推開門。
房間裡一片漆黑,何利峰躺在床上,被子蓋到了脖子,睡得正香。
「老何。」蘇御霖走到床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何利峰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蘇御霖的臉,整個人一激靈。
「蘇……蘇隊?大半夜的你幹啥?」
「你剛才聽到什麼聲音沒有?」
「啥聲音?」何利峰揉了揉眼睛,「我睡得可死了,打雷都醒不了。」
蘇御霖沒說話,轉身看向門口的地面。
那串水漬在門口戛然而止,仿佛爬樓梯的「東西」就是衝著何利峰來的。
「行了,繼續睡吧。」
蘇御霖關上門,回到走廊。
林小白和楚歌兩人臉上都寫滿了緊張。
「署長,這……」林小白推了推眼鏡,「需要我啟動應急預案嗎?」
「不用。」蘇御霖看了一眼那串水漬,「繼續寫劇本,天亮前交給我。」
「可是……」
「這是命令。」
林小白立刻閉嘴,轉身回了房間。
楚歌猶豫了一下,小聲問了一句。
「署長,走廊里那個……是什麼?」
蘇御霖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串逐漸乾涸的水漬,陷入了沉思。
清晨六點。
蘇御霖的房門被敲響。
他睜開眼,起身開門。
林小白頂著兩個黑眼圈站在門口,手裡捧著一沓列印好的A4紙,足足有三十多頁。
「署長,劇本初稿已完成。」
蘇御霖接過來,隨手翻了幾頁。
標題是《嫁衣潭探靈實錄》,副標題寫著「偽紀錄片式恐怖懸疑短片」。
劇本寫得很詳細,從開場的村民訪談,到深夜潛入潭邊拍攝,再到最後「女鬼」現身的高潮段落,結構完整,邏輯清晰。
更離譜的是,林小白還附帶了一份「分鏡頭腳本」和「道具需求清單」。
蘇御霖掃了一眼那份清單。
【紅色嫁衣一件(需做舊處理,模擬水漬與腐蝕痕跡)】
【仿真人骨道具若干(用於潭底場景)】
【防水攝影機兩台(含夜視功能)】
【可攜式乾冰機一台(營造霧氣效果)】
【……】
他抬頭看向林小白。
「你們倆一晚上沒睡?」
「回署長,為完成任務,適當犧牲睡眠時間是必要的。」林小白推了推眼鏡,語氣依舊公式化,「楚歌同志在法醫學細節方面提供了大量專業支持,確保劇本中所有涉及屍體的描寫均符合真實病理表現。」
蘇御霖把劇本合上。
「行,辛苦了,回去補個覺。」
「不必,我精神狀態良好。」林小白說完,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署長,關於昨晚走廊里的異常現象,我已撰寫了一份三千字的《疑似超自然事件初步分析報告》,需要我現在匯報嗎?」
「……不用。」
蘇御霖關上門。
他坐回床邊,重新翻開劇本,一頁一頁仔細看了起來。
越看,他眉頭皺得越緊。
這劇本寫得太好了。
好到不像是為了糊弄村民臨時趕出來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