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醒儀式,是獸籠基地最血腥、也最神聖的時刻。
它更像是一場殘酷的獻祭。
上一代生肖死亡後,他體內的能力因子會逸散,尋找新的宿主。
而那些被選中的備選者,則會被關進一個密閉的「覺醒室」,如同被投入蠱皿的毒蟲,互相廝殺,爭奪那唯一一份的「恩賜」。
巳蛇的覺醒儀式,尤其慘烈。
「萬物皆爆」是一種極不穩定的狂暴力量,它對宿主的精神力和肉體都有著極其嚴苛的要求。
那一批和沈燃一起進入覺醒室的,共有七人。
他們都是經過層層篩選的精英,每一個都身手不凡。
宋暖站在厚厚的防爆玻璃外,面無表情地看著裡面的一切。
丑牛就站在她身邊,像一座沉默的山。
「你覺得,他能活下來嗎?」丑牛忽然開口。
「他會的。」宋暖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哦?」丑牛似乎有些意外,「你就這麼相信你調教出來的『作品』?」
宋暖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覺醒室的大門關閉,紅色的警示燈開始閃爍。
內部,戰鬥瞬間爆發。
七個人,為了那唯一的活命機會,拿出了自己全部的本事。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沈燃在其中,並不起眼。
他太瘦弱了,跟其他人高馬大的體型比起來,就像一隻誤入狼群的羊。
但他比任何人都狠,也比任何人都懂得如何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戰果。
他像一條潛伏在暗影中的毒蛇,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刻,從最刁鑽的角度,給予敵人致命一擊。
一個,兩個,三個……
覺醒室里的人越來越少,血腥味越來越濃。
最後,只剩下沈燃和另一個身高超過兩米,渾身肌肉虬結的壯漢。
那壯漢是上一屆的失敗者,在基地里以兇殘著稱,雙手沾滿了同伴的鮮血。
他看著渾身是傷,連站都快站不穩的沈燃,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小崽子,到此為止了。」
他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的心臟上。
沈燃靠著牆,大口地喘著氣,鮮血從他的嘴角不斷湧出。
他已經到了極限。
就在壯漢的拳頭即將砸碎他頭骨的瞬間,沈燃忽然笑了。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頭看向了玻璃外的宋暖。
他的口型,無聲地說著兩個字。
「等我。」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一股無形的、狂暴的能量,開始在他體內匯聚、壓縮!
「不好!他要強行融合!」丑牛臉色一變,「他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會自爆的!」
然而,已經晚了。
沈燃的身體像一個被吹到極限的氣球,皮膚下透出詭異的紅光。
壯漢的拳頭停在了半空中,他驚恐地看著眼前這個即將爆炸的「炸彈」,轉身就想跑。
轟——!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只有一聲沉悶的爆鳴。
那名壯漢的身體,從內部,被一股無法言喻的力量,炸成了一團血霧。
而沈燃,就站在那片血霧的中央。
他成功了。
在九死一生中,他用自爆的風險,賭贏了那萬分之一的可能,成功繼承了【萬物皆爆】的能力。
他,成為了新的「巳蛇」。
覺醒室的大門緩緩打開。
渾身是傷的沈燃,一步一步,踉蹌地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無視了丑牛。
徑直走到了宋暖的面前。
他的眼神,狂熱、執著,仿佛要將自己的靈魂都獻祭出去。
宋暖贏了。
她贏了和丑牛的賭約,保住了自己的命。
但看著眼前這個少年,看著他那雙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東西的眼睛,她卻感覺不到絲毫喜悅。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創造出了一個自己再也無法控制的怪物。
……
回憶的畫面,在此刻定格。
大棚內,一片死寂。
宋暖講完了這個故事,也仿佛耗盡了所有的力氣,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她看向蘇御霖,眼中帶著一絲自嘲的苦澀。
「現在,你明白了嗎?」
「他不是因為愛我,才變得瘋狂。」
「他只是把我當成了他存在的唯一意義。」
「我讓他活,他便活。我讓他死,他便死。」
「我隨口一句讚美,他就會為我毀掉一片花園。」
「我……才是那個扣動了扳機的人。」
蘇御霖沉默了。
他終於明白,巳蛇那份力量的根源,那份執念的核心。
也終於明白,宋暖說那句「他解脫了」時,語氣中為何帶著那般沉重的悲哀。
這是一個關於創造者與被創造物,最終走向毀滅的悲劇。
「原來如此……」
蘇御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胸中的那股煩悶與刺痛,隨著宋暖故事的結束,也漸漸平復下來。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再次浮現出巳蛇那張瘋狂的臉,但這一次,他不再感到被那股暴戾的意志所侵擾。
他看到的,是一個在絕望中,將一份扭曲的依賴,當成全世界的孤獨少年。
「【萬物皆爆】的核心,不是『引爆』,而是『清除威脅』!」
蘇御霖猛地睜開雙眼,一道精光一閃而逝。
「它的底層邏輯,是守護!」
這一刻,他徹底頓悟了!
巳蛇所有瘋狂行為的背後,都遵循著一個簡單到可怕的邏輯——
第一步:確定一個「守護目標」。
第二步:將一切「潛在威脅」,定義為必須清除的對象。
第三步:發動能力,將「威脅」轉化為炸彈,予以毀滅性的清除!
這才是【萬物皆爆】的正確使用方式!
它不是一個單純的、指向性的攻擊技能,而是一個基於「守護」概念的、擁有更高權限的領域類能力!
之前的蘇御霖,只是把它當成一個「指哪打哪」的遙控炸彈來用,所以才會遭到力量中殘留的、巳蛇那份混亂意志的反噬。
因為他沒有給這份力量一個「名分」,一個行動的「原點」!
想通了這一點,蘇御霖只覺得豁然開朗。
「我明白了。」
他對宋暖點了點頭,然後再次將目光投向了那塊擋路的巨大鋼樑。
周圍,王然、何利峰、鄭青山都緊張地看著他。
「蘇哥,你還來?」王然有些擔心,「這玩意兒邪門得很,要不咱們還是用笨辦法,把它搬開吧?」
「不用。」
蘇御霖搖了搖頭。
「我已經找到鑰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