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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兩位紈絝的會面

2025-12-12 12:04:38 作者: 暴怒的兔子

  蕪湖江面水汽氤氳,晨光穿透薄霧,灑在停泊的小火輪甲板上。盧小嘉倚著船舷,指尖夾著支未點燃的香菸,目光落在碼頭入口處。

  要見小六子了。

  這名字在民國地界上,比滬上的霓虹燈還晃眼。

  民國四公子的頭銜,聽著風光,實則滿是嘲諷。

  世人只當他們是靠著父輩蔭庇、流連風月的紈絝,卻忘了這名號背後,是各方勢力的暗中掂量。

  盧小嘉自己就背著這名聲,前身荒唐事做絕,如今他想摘,也得費些功夫。

  小六子能在四公子裡排第一,全靠奉軍的家底。

  張雨亭手握二十萬雄兵,盤踞東北三省,礦產、鐵路、兵工廠樣樣不缺,比盧永祥的浙軍根基深得多。

  更重要的是,他早被立為奉系接班人,十五歲入東北講武堂,十八歲任衛隊營營長,二十出頭就跟著郭松齡練兵,實打實的兵權在握。

  反觀另外兩位,袁克文是袁家敗落後的文人,溥侗是落魄皇族的戲痴,唯有他們倆,是真刀真槍站在亂世棋局上的人。

  「少帥,奉軍的船到了。」沈敬亭走到身邊,目光投向江面駛來的黑色小火輪。

  船身掛著奉軍旗幟,甲板上的衛兵身著灰布軍裝,腰間別著匣子槍,氣勢凜然。

  盧小嘉彈掉菸頭,整了整軍裝。

  他對小六子好奇,不止因為對方的身份,更因為兩人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共性」。

  傳聞小六子偏好成熟女子,當年與谷瑞玉的糾葛,在北平圈子裡不算秘密。

  而他自己,穿越後對青澀少女提不起興致,倒偏愛歷經世事的沉穩韻味——這點上,倒真算殊途同歸。

  至於前身,那是來者不拒,上海灘的舞女、戲院的名角,只要有幾分姿色,無不沾染。

  當年前身在小六子面前,少不了拿這點「共同愛好」套近乎,拍著馬屁稱兄道弟。

  小火輪靠岸,跳板搭穩,一個身形挺拔的年輕男子率先走下來。

  一身筆挺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少年人的英氣。

  這就是小六子。

  比照片上更顯精神,眼神銳利,掃過碼頭時,連暗處的斧頭幫暗哨都被他精準捕捉。

  「盧兄,久仰。」

  

  小六子步子邁得又快又穩,幾步便到了近前,主動伸出手,臉上掛著的笑容敞亮又爽朗,半點世家子弟的架子都沒端。

  換做從前,他或許還會拿捏幾分姿態,畢竟奉系家底厚,他又是張雨亭欽定的接班人,在一眾軍閥子弟里,向來是別人捧著的份。

  可今時不同往日,盧小嘉手握重兵,還攥著華東四省富庶之地,就算整體實力比東北軍略遜一籌,也已是能和奉系平起平坐的諸侯,他早沒了拿捏的資本。

  這還是來之前,張雨亭特意叮囑的——務必放低姿態。

  老帥看得通透,如今的盧小嘉,早已不是從前那個跟在他屁股後頭拍馬溜須的紈絝,已是能和他們分庭抗禮的人物。

  起初聽到這話,小六子心裡還憋著股不服氣。

  他清楚記得,從前在上海灘的宴會上,盧小嘉見了他,哪次不是巴巴湊上來,一口一個「漢卿兄」,鞍前馬後地圍著轉悠?

  如今要他反過來放低身段,他一時還真有些不適應。

  但不服歸不服,老帥的吩咐不能不聽,時局更由不得他意氣用事。

  盧小嘉抬手與他交握,掌心相觸,只淡淡道:「張兄遠道而來,有失遠迎。」

  語氣平平靜靜,既無熱絡的攀附,也沒刻意的討好。

  前身當年在小六子跟前的馬屁,早已拍得夠多,如今他執掌華東四省,手握數萬兵馬,自然不必再做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樣。

  小六子似乎沒在意他的冷淡,轉頭打量著碼頭:「早就聽說盧兄整頓華東後,商路通暢,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碼頭上,貨船往來穿梭,搬運工人各司其職,浙軍士兵在一旁維持秩序,沒有搶掠騷擾,一派井然。

  這在軍閥割據的年代,實屬罕見。

  「亂世之中,只求安穩度日。」盧小嘉轉身引路:「船上備了薄酒,張兄一路辛苦,先歇歇腳。」


  張學良跟上腳步,目光落在周圍的浙軍士兵身上。

  這些士兵列隊整齊,槍械擦拭得鋥亮,眼神堅定,與他印象中紀律鬆散的南方軍閥部隊截然不同。

  「盧兄治軍有道。」張學良真心稱讚:「前段時間滬上傳聞,你綁了黃金榮,整頓租界秩序,那時我還當是紈絝逞強,如今看來,是我小覷了。」

  「不過是順勢而為。」盧小嘉淡淡回應。

  他知道小六子的性子,直來直去,不喜虛與委蛇。

  與其繞彎子,不如開門見山。

  當然,這也跟家室有關,作為奉系未來接班人,無需虛頭巴腦。

  兩人走進碼頭旁的臨江茶樓,二樓包廂早已備好。

  王亞樵帶著兩名斧頭幫成員守在門外,沈敬亭則在樓下安排警戒。

  包廂內,窗明几淨,臨江而坐,能看到江面的帆影點點。

  茶具是普通的白瓷碗,茶水是本地的綠茶,沒有山珍海味,只有幾碟花生、瓜子。

  「沒有好酒好菜招待,張兄莫怪。」

  盧小嘉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張兄是貴客,但若擺上滿桌酒席,倒顯得生分。咱們是來談正事的,清茶一杯,更能靜心。」

  小六子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爽快。那我就直說了,家父讓我來,是想問問盧兄,結盟之事,你究竟有多少誠意?」

  「誠意看行動,不看嘴說。」盧小嘉放下茶杯:「我已下令,浙軍在皖豫邊境按兵不動,不主動挑釁吳佩孚。同時,滬上商會的糧船,可借道奉軍控制的港口,運往東北——這算不算誠意?」

  小六子挑眉:「糧船通商?盧兄就不怕吳佩孚藉機斷你的後路?」

  「怕就不會做了。」盧小嘉看著他:「吳佩孚的目標是統一北方,再圖南方。如今他既要防備奉軍入關,又要盯著華東,分身乏術。我給他留幾分餘地,他未必敢輕易動我。」

  小六子點點頭,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家父的意思是,奉軍可在山海關增兵,牽制王承斌部。但浙軍需承諾,若直系南下,必須全力抵抗,不能坐視不理。」

  「自然。」盧小嘉直言:「唇亡齒寒的道理,我懂。

  一旦直系拿下華東,下一個目標就是東北。

  咱們是綁在一條船上的螞蚱,誰也跑不了。」

  這話粗俗,卻說到了點子上。

  小六子笑了:「盧兄說話倒是實在。不像那些老狐狸,繞來繞去,半天說不到正題。」

  「亂世之中,時間寶貴,沒必要浪費在虛言上。」盧小嘉話鋒一轉:「不過,我有個條件。」

  「你說。」

  「奉軍若需浙軍提供的軍火、糧草,按市場價結算。我不白給,也不漫天要價。」盧小嘉語氣堅定:「另外,奉軍在東北的鐵礦,需勻出三成,通過商路運往滬上,供應金陵兵工廠。」

  小六子沉吟片刻。

  奉軍的鐵礦主要供應奉天兵工廠,勻出三成,確實會影響產能。

  不過為了促成這次合作,只能先答應。

  「可以。」小六子拍板:「但糧船和鐵礦運輸,需由奉軍和浙軍共同護送。吳佩孚的眼線遍布長江和鐵路,不能出半點差錯。」

  「沒問題。」盧小嘉伸出手:「合作愉快。」

  小六子再次與他交握,這次的力道更足:「合作愉快。」

  兩人相視一笑,包廂內的氣氛緩和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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