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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稱霸之心

2025-12-13 11:28:10 作者: 暴怒的兔子

  滬上,哈同花園的午後茶會,鎏金茶具在陽光下泛著冷光。羅迦陵捏著白瓷茶杯,目光越過滿園牡丹,落在對面的盛七小姐盛愛頤身上。

  「愛頤,你兄長此次南下,可不是單單為了看你。」羅迦陵聲音輕柔,指尖卻在杯沿劃著名圈:「盧少帥如今手握華東四省,兵強馬壯,盛家若能搭上這層關係,日後在滬上的生意,還有誰敢刁難?」

  盛愛頤垂眸,手指捻著裙擺流蘇。

  她在寧波營地做文書,日日見盧小嘉練兵理事,那人褪去了從前的紈絝氣,軍裝筆挺時眉眼銳利,批閱公文時沉靜專注,確實與傳聞中判若兩人。

  可她心裡清楚,兄長盛恩頤帶來的那些珠寶字畫,不過是老太太投石問路的籌碼。

  哪怕她內心對盧小嘉有所改觀,可還是喜歡宋樂會。

  「羅太太說笑了。」盛愛頤抬眼,語氣平淡:「我只是個做文書的,哪懂這些門道。再說,盧少帥心思都在軍務上,未必在意這些。」

  盛愛頤素來冰雪聰明,縱使沒完全看透母親心底的盤算,也隱約察覺到了幾分異樣。

  只是她打心底里不願觸碰這個話題。

  若是擱在一個月前,母親但凡流露出那層心思,她定會斬釘截鐵地回絕,半分餘地都不會留。

  可如今,心底卻悄然生出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鬆動,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漾開了微不可察的漣漪。

  「不在意?」旁邊的周湘雲插了話,他是滬上有名的地產大亨,手裡攥著半條南京路的鋪面:「如今誰不盯著盧少帥?前幾日張靜江先生還跟我打聽,說想讓自家侄女去安慶拜訪,只是沒找到合適的由頭。」

  這話一出,茶座間的幾位夫人們都低笑起來。

  誰都明白,所謂「拜訪」,不過是想探探聯姻的可能。

  放在一年前,這話簡直是天方夜譚。

  那時盧小嘉是什麼名聲?上海灘的混世魔王,五毒俱全,仗著父親盧永祥的權勢,在租界裡橫行霸道。

  

  搶戲子、鬧戲院,甚至當眾與黃金榮叫板,活脫脫一副敗家子模樣。

  更要緊的是,皖系那時岌岌可危,直系曹錕、吳佩孚虎視眈眈,誰都料不准盧永祥能不能保住江浙地盤。

  朱門大戶聯姻,從來都是利益捆綁。沒人願意把女兒推進一個可能隨時垮台的火坑。

  江南顧家,世代做絲綢生意,顧家老太太曾私下跟人說:「盧家那小子,就算是塊金,也裹著一身泥,誰敢要?」

  北平的傅增湘,身為前教育總長,書香門第,更是不屑與這樣的紈絝為伍。

  某次宴會上,有人提起盧小嘉,傅增湘直接拂袖:「此等頑劣之徒,不配與吾輩論交,更遑論結親。」

  就連一直與盧永祥交好的張謇,也從未想過聯姻之事。

  那時他更看重的,是如何穩住滬上商會,在軍閥混戰中保全實業,至於盧小嘉,不過是個需要提防的「問題少爺」。

  可世事流轉,不過一年光景,風向徹底變了。

  盧小嘉在閩省七日下福州,金陵城外斬齊燮元,安慶城下擒馬聯甲,一個月整合華東四省,硬生生從一個紈絝子弟,變成了手握重兵的一方諸侯。

  滬上商埠賦稅充足,馬鞍山鐵礦源源不斷供應軍械,兵工廠日夜趕工,浙軍如今的實力,連奉系、直系都要忌憚三分。

  昔日避之不及的「泥裹金」,如今成了人人爭搶的「真金」。

  茶會散去,盛愛頤坐上車,兄長盛恩頤早已在車裡等候。

  「怎麼樣?羅太太跟你說什麼了?」

  盛恩頤搓著手,臉上帶著急功近利的神色:「老太太特意交代,讓你多在盧少帥面前露露臉。咱們盛家這些年生意不好做,若能攀上這棵大樹,何愁不能東山再起?」

  說實話,她很不想這麼功利,可活在這個亂世,不功利盛家很難走下去,這點盛愛頤怎麼可能不清楚?

  盛愛頤皺起眉:「兄長,我是來做事的,不是來聯姻的。

  盧少帥待人公私分明,這般刻意討好,反而惹人生厭。」

  「你懂什麼!」盛恩頤沉下臉:「如今滬上多少人家盯著他?榮家的小姐、宋家的曼雲,哪個不是明里暗裡示好?你再不上心,這塊肥肉就要被別人搶走了!」


  如果是一個星期前,盛恩頤哪怕當盛愛頤說這話,也是心不甘情不願。

  可現在不一樣了,要是盧小嘉真能成為他的妹夫,他豈不是可以在華東橫著走了嗎?

  如今的盧小嘉可不是之前的盧小嘉了。

  這位妹夫未來有可能爭霸天下。

  盛愛頤沒再說話,車窗外來來往往的行人,大多面帶安穩。

  她想起初到寧波營地時,看到的那些流離失所的難民,是盧小嘉下令開設粥廠,整頓治安,才讓地方漸漸恢復秩序。

  這樣的人,或許真的如傳聞中那般,早已不是從前的模樣。

  同一時間,北平,曹錕公館。

  曹錕看著手中的名單,上面列著幾位名門閨秀的名字,有徐世昌的侄女,有段祺瑞的遠親,甚至還有前清格格。

  「這些人,是想把女兒往華東送?」曹錕冷笑一聲,將名單扔在桌上:「盧小嘉這小子,倒是好福氣。」

  秘書長王毓芝躬身道:「如今盧小嘉勢力正盛,華東四省富庶,又有張謇商會支持,不少人都想借著聯姻攀附。甚至有傳聞,連張宗昌都想把女兒送去安慶。」

  「張宗昌?」曹錕嗤笑:「他那女兒,大字不識一個,也配得上盧小嘉?」

  話雖如此,曹錕心裡卻有些不是滋味。

  昔日盧永祥在他面前都要矮三分,如今他兒子卻成了香餑餑,連北平的名門都要爭相巴結。

  「大帥,要不要也……」王毓芝試探著問。

  「不必。」曹錕擺手:「盧小嘉與奉軍結盟,擺明了是要跟咱們作對。此時聯姻,無異於與虎謀皮。再說,咱們直系的小姐,豈容他一個南方軍閥染指?」

  王毓芝點頭應下,心裡卻清楚,曹錕這話不過是硬撐。

  如今直系腹背受敵,若能與盧小嘉聯姻,或許能緩解局勢,只是曹錕好面子,不肯低頭罷了。

  安慶,督署後院。

  盧小嘉剛結束操練,一身汗水未乾,沈敬亭便遞上一份名單。

  「少帥,這是近期派人送來的『求見名單』,大多是滬上、江南的世家大族,說是想拜訪你,實則……」沈敬亭頓了頓:「實則是想讓自家女兒或侄女露面,多有聯姻之意。」

  盧小嘉接過名單,掃了一眼,榮宗敬、周湘雲、張靜江的名字都在其中,甚至還有幾個前清遺老的姓氏。

  「這些人,倒是有趣。」盧小嘉將名單扔在石桌上,拿起毛巾擦了擦汗:「告訴他們,軍務繁忙,不見。」

  聯姻?

  聯什麼姻,喜歡就去搶,他可不想被束縛住。

  「可這樣會不會得罪人?」沈敬亭有些擔憂:「這些世家大族在地方上根基深厚,若是得罪了,怕是會影響商路和賦稅。」

  「得罪?」盧小嘉挑眉:「他們想攀附的,是華東的兵權,不是我盧小嘉這個人。真要得罪了,他們也不敢怎麼樣。」

  想起前世讀過的史料,這些世家大族向來見風使舵,當年皖系勢弱時,他們避之不及,如今他崛起了,便蜂擁而上,這般趨炎附勢,他向來不齒。

  盧小嘉補充道:「榮家的人來過幾次,都被我擋回去了。聯姻之事,絕無可能。」

  沈敬亭點頭,不再多言。

  他知道盧小嘉的性子,一旦決定的事,沒人能改變。

  幾日後,滬上《新聞報》刊登了一則消息,說是榮家小姐榮慕蘊將在靜安寺舉辦慈善舞會,邀請了滬上名流,傳聞盧小嘉也在受邀之列。

  消息一出,滬上譁然。

  所有人都明白,這是榮家特意為女兒創造機會,想讓她與盧小嘉接觸。

  舞會當晚,靜安寺旁的榮家花園燈火通明,衣香鬢影,名流雲集。

  榮宗敬親自在門口迎客,目光頻頻望向入口處,期待著盧小嘉的身影。

  可直到舞會過半,盧小嘉也沒出現。

  榮慕蘊穿著一身月白色旗袍,坐在角落,臉上難掩失落。

  她知道,自己這步棋,怕是走空了。

  而此時的安慶督署,盧小嘉正在與王亞樵商議情報事宜。

  「鄭斧頭從洛陽傳回消息,吳佩孚的第三師已經整訓完畢,近期可能有動作。」王亞樵遞上密報:「另外,奉軍那邊,郭松齡已經擬定好結盟文書,不日便會送來。」


  盧小嘉接過密報,仔細看著,眉頭微蹙。

  吳佩孚的動作,比他預想的要快。

  「讓張治中、陳永健加強邊境戒備,尤其是皖豫、蘇魯邊境,不能出任何差錯。」盧小嘉沉聲道:「另外,讓張謇儘快協調滬上工廠,加快軍火生產,子彈、炮彈越多越好。」

  「明白。」王亞樵應下。

  兩人正商議著,門外傳來通報,說是盛恩頤求見。

  盧小嘉皺眉:「他來做什麼?」

  「說是送一批物資給營地,順便想跟少帥聊聊。」通報的士兵回道。

  盧小嘉沉吟片刻:「讓他進來。」

  盛恩頤走進大堂,手裡提著一個錦盒,臉上堆著笑容:「盧少帥,聽聞營地物資短缺,我特意從滬上帶來一批藥材和布匹,聊表心意。」

  形勢比人強,盛恩頤做夢都不會想到,有一天他會這麼低三下四的跟盧小嘉說話吧。

  兩人是死敵啊。

  盧小嘉擺擺手,讓士兵收下:「盛先生客氣了。營地物資充足,不必這般破費。」

  盛恩頤搓著手,目光在大堂里轉了一圈,笑道:「其實,我此次前來,還有一事想請教少帥。我家小妹在營地做文書,一直承蒙照顧,不知少帥覺得她如何?」

  盧小嘉心中瞭然,面上卻不動聲色:「盛小姐工作認真,盡職盡責,是個不錯的文書。」

  這話滴水不漏,既沒誇讚,也沒貶低,讓盛恩頤一時不知如何接話。

  「少帥,」盛恩頤咬了咬牙,索性開門見山:「我家老太太十分欣賞少帥,若是少帥不嫌棄,我家小妹……」

  「盛先生。」盧小嘉打斷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如今戰事未平,我一心只在軍務上,暫無兒女私情的打算。盛小姐年輕有為,值得更好的歸宿,不必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盛恩頤臉色一白,沒想到盧小嘉如此不給面子。他愣在原地,半晌說不出話來。

  「沈敬亭,送盛先生出去。」盧小嘉不再看他,轉身繼續與王亞樵商議軍務。

  盛恩頤狼狽地走出督署,心裡又氣又急。

  這次聯姻的事,怕是徹底黃了。

  這個盧小嘉,還是跟以前一樣惹人厭,只是如今他不敢在罵這位盧少帥了!

  換做以前,早說「你裝什麼裝」,可現在不敢!

  而督署大堂內,盧小嘉看著地圖,目光堅定。

  這些世家大族的示好,不過是利益驅使。

  一旦他失勢,這些人會立刻翻臉不認人。

  亂世之中,唯有自身的實力才是根本,聯姻不過是鏡花水月,靠不住。

  更何況,他心中清楚,自己想要的,從來不是兒女情長。

  既然穿越到了這個大爭之世,不手握權柄、稱霸天下,未免辜負了這亂世棋局。

  窗外,夜色漸濃,安慶城的燈火星星點點。

  滬上的舞會還在繼續,北平的暗流仍在涌動,江南的世家還在盤算著如何攀附。

  可盧小嘉知道,這些都只是亂世中的插曲。

  真正的較量,還在後面。

  吳佩孚的大軍虎視眈眈,張雨亭的心思深不可測,華東四省的根基尚未完全穩固,他沒有時間和精力去應付這些兒女情長。

  他拿起桌上的步槍,拉動槍栓,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大堂里迴蕩。

  這亂世,唯有槍桿子,才能說話。

  那些想借著聯姻攀附的朱門大戶,終究是打錯了算盤。

  他盧小嘉,從來不是誰的裙帶,也不會成為任何人的依附。

  他要走的路,是靠自己一步步打出來的。

  夜色中,安慶督署的燈光依舊明亮,映照著盧小嘉堅毅的身影。

  而那些圍繞著他的朱門暗流,終究只能成為他逐鹿天下路上的一抹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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