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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收回租借權

2025-12-14 03:08:19 作者: 暴怒的兔子

  馬鞍山江岸,江風卷著煤屑掠過碼頭。

  十數艘貨輪並排停靠,巨大的鋼鐵構件被起重機吊起,穩穩落在鋪好的枕木上。

  克虜伯公司派來的工程師漢斯・舒馬赫戴著鴨舌帽,指揮華工將鍋爐部件對位,汗水順著他高挺的鼻樑滑落,砸在滾燙的鐵板上,瞬間蒸發。

  「按圖紙校準,誤差不能超過一毫米!」 舒馬赫操著生硬的中文,手裡的捲尺敲打著構件:「盧先生說了,半年內必須出鐵。」

  旁邊的華工頭王福林抹了把臉,吆喝著讓手下加快動作。

  這些從唐山、漢陽招來的工人,大多見過鐵廠世面,可面對這套年產五百萬噸的設備,還是忍不住咋舌。

  高爐高達三十米,煉鋼轉爐的爐膛能容下兩輛馬車,傳送帶像銀色的長蛇,從採礦區一直延伸到冶煉車間。

  距離鐵廠三里地,軍工廠的廠房已初具規模。

  盧永祥親自從滬上請來的工程師葉企孫,正帶著工匠調試工具機。

  車床、銑床清一色德意志進口,鑽床轉動時發出沉悶的轟鳴,金屬碎屑飛濺,落在地上積成薄薄一層。

  「鐵礦開採用機械,礦石粉碎用球磨機,冶煉用轉爐,軋制用軋機。」 葉企孫拿著圖紙,給身邊的技術人員講解:「這樣一條流水線下來,鋼錠直接變成槍管、炮管毛坯,省去轉運麻煩,成本能降三成。」

  安慶督署,盧小嘉站在地圖前,沈敬亭垂手立在側旁。

  皖省的疆域被紅筆勾勒,馬鞍山、安慶、蕪湖三個紅點標註得格外醒目。

  「皖省民政歸你,稅收、民生、農桑都要抓起來。」 盧小嘉的目光落在馬鞍山的位置:「鐵礦產出優先供給軍工廠,鋼材一部分用來造槍炮,一部分修鐵路,滬寧線、皖贛線要儘快貫通。」

  沈敬亭點頭,手裡的毛筆在札記上快速記錄。

  別看他表面平靜,內心還是蠻激動來著,少帥這等於把皖省交給他管理了,試問能不亢奮嗎?

  誰說沒有兵權,但他已經很激動了。

  在民國主政一省的可不多,這相當於封疆大吏了。

  之前跟大帥時沒有實現,如今跟少帥實現了!

  「張治中第二師駐蕪湖,陳永健第一師守安慶,新編第三師駐閩北,第四師守浙西,第五師拱衛滬寧。收編的三個師打散,分別補充進五個正規師,軍官按照夢裡提拔。」

  沈敬亭抬眼:「收編的士兵里,有不少馬聯甲舊部,打散編排是否穩妥?」

  「不穩妥也要做。」 盧小嘉指尖點在地圖上:「老兵油子帶壞風氣,混編能稀釋舊部勢力,再加上嚴格訓練,半年就能擰成一股繩。

  其實盧小嘉最想成立個軍校。

  只是執掌軍校的人選,遲遲沒定下來。

  倒不是真沒譜,他心裡早有了目標,只是這人能不能請動,實在沒底。

  可即便如此,他也得去試一試,不然這心裡總像堵著塊石頭,怎麼都不甘心。

  畢竟那位的性子出了名的倔,能不能看得上他還兩說!

  沈敬亭不曉得少帥的心思,他內心還在亢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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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代完皖省事宜,盧小嘉登上前往滬上的專列,陳虎跟在身邊。

  火車沿著滬寧線疾馳,窗外的田野里,農民們正在耕種,偶爾能看到浙軍士兵幫著修路、抗旱,一派安穩景象。

  滬上北站,早已戒嚴。

  盧小旺已經帶著人在站台等候,看到火車進站,快步上前。

  當盧小嘉從火車上下來時,他上前道:「少帥,滬上商會的人都在等著,想給你接風。」

  盧小嘉擺手:「不必鋪張,直接去商會。」

  商會大廳里,張謇搖著摺扇居中而坐,榮宗敬的綢緞馬褂泛著暗紋,周湘雲指間的翡翠扳指瑩潤通透——滬上能叫得上名號的頂級商賈,幾乎都聚在了這裡。

  這些人攥著的財富,沒人能算得清,可此刻,卻都正正端端候著,等的是個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換在數月前,他們見了盧小嘉,怕是連半分正眼都懶得給,只當是個仗著父蔭橫行租界的紈絝。

  可如今世道早變了,盧小嘉手握十萬雄兵,掌控華東四省,已是實打實的一方霸主,哪裡還是他們這些商人能相提並論的?


  往直白了說,往後滬上的生意能不能安穩做,家底能不能保住,全得看這位少帥的臉色,靠他庇佑著討飯吃,這話半點不誇張。

  不然榮家怎會巴巴地想把自家千金許給盧小嘉?

  只可惜,盧小嘉根本瞧不上這門親事。

  他這舉動,讓滬上不少人都暗自嘀咕——難不成這混世魔王真轉了性,竟開始不近女色了?

  可轉念又覺不對,若真轉了性,又怎會還和徐國梁的老婆糾纏不清?

  他們哪裡曉得,盧小嘉喜歡成熟女性。

  看到盧小嘉進來,眾人紛紛起身相迎。

  「少帥平定華東,滬上商路通暢,這都是你的功勞。」 張謇率先開口,手裡的摺扇輕輕晃動:「如今馬鞍山鐵廠開工,滬上的工廠也能跟著受益。」

  如今的神州需要鋼鐵,大量的鋼鐵,張謇這麼會所也沒錯。

  榮宗敬緊跟著開口,語氣懇切又帶著幾分商人的實在:「我榮氏紗廠,願為大軍供應所有被服布料;旗下麵粉廠也能敞開供應軍糧,只求少帥能護住滬上商路安穩,讓我們這些生意人能踏實做買賣。」

  在場的都是人精,沒必要藏著掖著,榮宗敬也懶得繞彎子,直接把條件和訴求擺在明面上。

  只是心裡頭,到底還是憋著股氣——前段時間,他特意讓閨女辦了場慈善舞會,專程給盧小嘉遞了請柬,誰知對方竟半點面子不給,直接回絕了,讓他在滬上名流圈裡落了不少閒話。

  說他上趕著送閨女,人家還沒瞧上。

  可氣歸氣,今天這趟他還是得來。

  榮宗敬在心裡默念,做生意最忌意氣用事,臉面哪有實實在在的安穩生意和家族基業重要。

  榮宗敬話音剛落,周湘雲便跟著起身,指尖的翡翠扳指在燈光下晃出光暈:「少帥,我周家在滬上有三條碼頭、五家貨棧,願全力配合軍事物資轉運,只求少帥能肅清江匪,保長江航道暢通。」

  滬上的商人個個精明,見榮、周二人開了頭,其餘人也紛紛表態。

  有的願捐錢捐物,有的願出技術,有的願協調租界關係,一時間大廳里應和之聲不斷。

  盧小嘉坐在主位,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目光掃過眾人:「各位的心意,我心領了。但華東的安穩,不是我一人能護的,也不是靠幾句空話就能成的。」

  他頓了頓,聲音抬高几分:「我要的不是一時的捐助,是長久的合作。從今日起,滬上商會與華東督署簽訂盟約:你們保障物資供應、實業發展,我保障商路安全、市面太平。誰敢破壞這份盟約,無論是兵是匪,是內是外,我盧小嘉第一個不饒。」

  張謇撫掌笑道:「少帥此言甚是!有盟約在手,咱們做生意也更有底氣。我提議,由商會牽頭,成立『華東實業共濟會』,統籌物資調配、技術共享,全力支持少帥的實業計劃。」

  眾人紛紛附和,氣氛越發熱烈。

  唯有榮宗敬臉上掠過一絲複雜,他瞥了眼盧小嘉,見對方目光並未在自己身上停留,心裡那點怨氣又淡了幾分 —— 只要生意能安穩,這點臉面損失,終究是值得的。

  盧小嘉抬手壓了壓場面:「共濟會之事,就勞煩張謇先生牽頭。另外,我還有三條規矩,大家要記好。」

  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第一,不准囤積居奇。」 盧小嘉語氣平緩,卻帶著威懾力:「糧、棉、鹽、鐵,定價由商會與督署共同擬定,敢哄抬物價者,查封商號,沒收資產。」

  「第二,支持實業。」 他繼續道:「開辦工廠者,三年內免稅;但必須引進外國先進設備;凡為軍工廠提供技術支持的,優先獲得訂單。」

  「第三,嚴禁通敵。」 盧小嘉的目光變得銳利:「誰要是敢給直系、奉系傳遞情報,或者資助糧草軍火,休怪我不客氣。」

  眾人臉色微變,紛紛點頭應下。

  榮宗敬起身:「少帥放心,滬上商會必定遵令行事。我已聯合幾家工廠,準備仿製德意志工具機,為軍工廠提供配件。」

  「很好。」 盧小嘉點頭:「張謇先生牽頭,成立華東實業銀行,統一發行貨幣,規範金融秩序。滬上的租界,也要逐步收回管理權,不能再讓外國人橫行霸道。」

  盧小嘉這話一出口,原本熱絡的大廳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張謇手中的摺扇「啪」地合攏,臉上的笑意僵了大半;榮宗敬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茶盞里的水晃出了一圈漣漪;周湘雲那枚翡翠扳指在指尖轉了半圈,又猛地停住,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滿廳的商賈名流,此刻都像被施了定身術,怔怔地望著主位上的年輕人。

  收回租界管理權?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滬上的租界,從晚清時便被英、法、美等列強把持,巡捕房是洋人說了算,碼頭稅收歸洋人管轄,連租界裡的馬路,都不許神州士兵踏足。

  這些年,多少軍閥想在租界裡爭點顏面,不是被洋人聯合施壓,就是被打了閉門羹。就連北洋政府,也只能對租界事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誰敢說「收回」二字?

  張謇最先回過神,乾咳兩聲,斟酌著開口:「少帥,收回租界之事……怕是不妥。如今列強在滬上勢力盤根錯節,英租界有英軍駐守,法租界也有外籍軍團,咱們若是貿然提收回,怕是會引火燒身啊。」

  他這話算是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在座的哪個沒在租界裡有產業?

  榮家的紗廠在法租界有倉庫,周家的貨棧占了英租界半條街,張謇的實業銀行也在公共租界設了分部。

  一旦跟列強撕破臉,他們的家底怕是要先遭殃。

  榮宗敬放下茶杯,跟著附和:「少帥有所不知,前幾年上海工人為了租界管理權遊行,結果被英巡捕開槍鎮壓,死了十幾個人,最後還不是不了了之?列強眼裡,租界就是他們的地盤,豈會輕易放手?」

  他想起自家倉庫去年被英巡捕以「查驗走私」為由翻得底朝天,損失了不少布匹,可他連句重話都不敢說。

  洋人在滬上的蠻橫,是刻在他們這些商人骨子裡的忌憚。

  周湘雲也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少帥,不是我們不願聽令,實在是這事辦不到啊!列強的軍艦就停在黃浦江面上,炮口對著滬上城區,真要是惹惱了他們,別說收回租界,咱們這點家業,怕是都要被炮火夷為平地!」

  眾人紛紛點頭,臉上的神色從震驚轉為憂慮,甚至有人露出了不以為然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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