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磊，你是二十六歲吧？"楚軒又給他斟酒。
"二十六！"張磊滿眼通紅，"楚哥你二十六的時候在幹啥？
我聽說你二十六的時候已經在東南亞打出一片天地？"
"都是過去的事。"楚軒擺擺手，"你現在跟著蘇韻好好干，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張磊的眼神閃了閃。
楚軒敏銳地捕捉到了那瞬間的暗光。
提到蘇韻時張磊的表情很微妙，像是某種混合著貪婪和心虛的東西。
不過那表情稍縱即逝，張磊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沒心沒肺的笑臉："那當然！韻姐對我沒得說！"
他說這話時聲音大了些，像是要證明什麼。
楚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視線落在張磊不停抖動的右腿上。
坐不住，心虛的人往往坐不住。
楚軒在商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什麼人沒見過？
"蘇總最近忙什麼呢？"楚軒轉了轉酒杯，"她失去了總經理的職位，也不著急？"
張磊立刻挺直腰板："急！怎麼不急！韻姐天天為了這事睡不著覺。
可急有什麼用呢？這事還得慢慢來，現在江澄受寵。
這人就是占著茅坑不拉屎。
他在蘇氏集團總經理這職位上整天無所事事，什麼成績都沒有做出來，就知道混日子，跟女秘書搞曖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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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軒笑了。
他想到顧文淵穩坐釣魚台這麼多年，靠的就是滴水不漏。
商場上的對手找不到他的破綻，官面上的關係他經營得鐵桶一般。
可現在冒出個張磊，莽撞、粗鄙、不講規矩，用最上不了台面的方式當眾打顧文淵的臉。
顧文淵再能忍，被這樣一個無名小卒騎到頭上來，總會失態。人一失態，破綻就來了。
"小磊，"楚軒起身，繞過桌子走到張磊身邊，拍著他的肩膀，"顧文淵這人睚眥必報，我會暗中安排幾股力量保護你。"
張磊仰頭看他，眼圈居然有點泛紅："楚哥……我張磊何德何能……"
楚軒拍拍他的肩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心裡在冷笑：戲演得不錯，可惜過了。
真正感激涕零的人不會有這麼精準的情緒表達。
張磊這套做派，在他面前.........
楚軒端起酒杯遮住嘴角的弧度：還嫩了點。
包廂里一時安靜下來，只有張磊咀嚼東坡肉的聲響。
陳峰面前的酒杯始終只沾了沾唇，他把玩著那方白瓷杯，目光落在窗欞上最後一抹夕暉里。
楚軒注意到陳峰拿杯子的手勢：虎口卡在杯身中段，四指虛握，隨時可以翻腕發力。這是個隨時保持警惕的人。
"陳哥不愛喝酒？"楚軒問。
"開車來的。"陳峰放下杯子。
張磊含糊地"唔"了一聲，油汪汪的手在桌布上蹭了蹭："楚哥你別管他，他就是這樣。
跟你說實話吧，我都不知道他喝不喝酒。上次別人給他敬酒，他拿茶跟人碰杯。"
楚軒點頭，心裡更篤定了三分。
一個保鏢能做到滴酒不沾，要麼是極端自律，要麼是背後有人叮囑過。
張磊應該沒有叮囑過，所以陳峰背後另有其人。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楚哥，"張磊湊過來，酒氣熏天，"陳峰打顧文淵的人，真沒給你惹麻煩吧？"
"楚峰就算是打顧文淵本人，我也保定他了？"楚軒認真開口。
張磊嘿嘿地笑："有楚哥這話，下次可以讓陳峰放開手腳，膽子大一點。"
「顧文淵在京城囂張就算了，在魔都也飛揚跋扈！他得罪了楚哥你，那就是我張磊不共戴天的敵人。」
楚軒不動聲色地聽著。
張磊的每一句話都在強調"為了楚軒"才得罪顧文淵。
"來，小磊，"楚軒端起酒杯，"咱們走一個。預祝你一下，看著張磊發亮的眼睛，"..........前程似錦。"
張磊猛地站起來，酒杯碰得叮噹響："楚哥！我敬你！從今天起你讓我砍誰我就砍誰！"
他仰頭灌酒時，楚軒注意到陳峰垂著眼，嘴角抿得很緊。
那不是一個保鏢該有的表情，倒像是一個清醒的人在看一場荒誕的鬧劇。
酒過三巡，張磊明顯醉了。
他開始大著舌頭說胡話，翻來覆去就是"韻姐對我好"
"顧文淵不是東西"
"楚哥是我親哥"這幾句。
楚軒耐心地聽著，時不時"嗯"一聲，腦子裡卻在想別的事。
張磊動手打了顧文淵的保鏢，這個消息現在應該已經傳遍了某些圈子。
接下來就看顧文淵怎麼接招了。
以顧文淵的作風，明面上不會有什麼動作，暗地裡.....楚軒看著張磊醉醺醺的臉。
到時候，就是他楚軒報仇雪恨的時候。
"陳哥，"楚軒對陳峰說，"送你們張總回去吧。他喝得不少。"
陳峰站起來，動作乾淨利落。
他伸手去扶張磊時，張磊已經趴在桌上打起了鼾。
陳峰單手就把人架了起來，張磊的腦袋歪在他肩膀上，口水蹭在陳峰的夾克上。
楚軒注意到陳峰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張磊靠得更穩些。
"那楚先生，我們先走了。"陳峰說。
"嗯。"楚軒沒有起身相送的意思，他坐在原處，手指輕輕轉動著面前的酒杯，"陳哥，改天有空，單獨喝一杯？"
陳峰架著張磊已經走到門口，聞言停了一瞬。他沒有回頭，只說了一個字："好。"
包廂門關上後，楚軒獨自坐了很久。
夕陽已經徹底沉下去，屋子裡暗了下來。他看著桌上狼藉的杯盤，忽然笑了一聲。
扮豬吃老虎？
他倒要看看，張磊這隻豬能裝到什麼時候。
顧文淵的刀子砍過來的時候，這小子還能不能繼續吃他的老虎。
窗外傳來樓下停車場汽車發動的聲音。
楚軒走到窗邊，看見陳峰把張磊塞進后座，自己坐進駕駛位。
黑色轎車平穩地駛出停車場，匯入街道的車流里，很快就看不見了。
楚軒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盯住張磊的保鏢陳峰。這人不簡單，好好查查他的過往。
接下來這段時間，他見什麼人，做了什麼，事無巨細，我都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