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棧內心無比焦灼,等待下女兒的話。
可看到女兒痛苦的樣子,不忍心發出一個字的催促。
他的目光落在女兒身上,充滿著慈祥和寵溺。
療養室里安靜無比,窗外有鳥鳴遠遠傳來,卻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
蘇棧有些呼吸憋悶,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身體前傾,雙手不自覺地抓緊。
蘇韻也坐下來,她半靠在床頭,背後墊著柔軟的枕頭。
她雖然想好了要說,可內心還是無比的忐忑,臉色越來越蒼白,額角有細密的汗,指尖微微發顫。
蘇韻看著父親,眼眶一紅,淚水就無聲地滾落下來,沿著臉頰滑到下巴,滴在淡藍色的被套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爸……」她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壓抑了許久的哽咽。
她伸出手,拉住蘇棧擱在膝蓋上的手,掌心有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
蘇棧被她拉住,身體微微一僵,卻沒有抽回。
蘇韻將父親的手握得很緊,好像那是她唯一的支撐,她的手指冰涼,掌心卻潮濕,全是冷汗。
「爸,你答應我,不管我說什麼,你都要冷靜,不要生氣。」
蘇韻抬起淚眼,看著父親看他眼中翻湧的震驚與困惑。
她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卻像壓著一塊巨石,呼吸都變成了一件艱難的事。
「這事我晚上經常做噩夢,爸。」
蘇棧看著她,緩緩地點了點頭。
他張了張嘴,「好,韻韻不怕,你告訴爸爸,就算你做什麼什麼事,爸爸都會站在你的一邊。」
蘇棧聲音嘶啞,心裡充滿著不安。
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可那雙眼睛騙不了人。
蘇韻看著父親點頭,淚水卻流得更凶了。
她低下頭,額頭抵在父親的手背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哭聲壓抑在喉嚨里,變成斷斷續續的嗚咽。
那哭聲像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帶著深深的自責。
她的眼淚打濕了蘇棧的手背,滾燙的,一滴一滴,像是要把長時間積攢的所有不安和煎熬都哭出來。
蘇韻哭得整個身體都在發抖,她一直自我欺騙了那麼久,現在徹底崩潰了。
蘇棧看著女兒,不知道懸崖上到底發生了什麼,讓一向大大咧咧的人崩潰成這樣。
能讓江澄這樣怨恨女兒,一定是女兒做了驚世駭俗的事,否則心軟又深愛著女兒的江澄,怎麼可能變得那麼絕情。
蘇棧的心臟像是被人用鈍器一下一下地砸著。
他想起女兒小時候,摔倒了會哭著跑來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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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棧把她抱起來,拍掉她膝蓋上的灰,她就會破涕為笑,摟著他的脖子說「爸爸最好了」。
那時候女兒的眼淚是熱的,燙在他脖子上,卻讓他覺得溫暖。
可現在,她的眼淚還是熱的,卻燙得他心口發疼,像是被烙鐵燙過。
蘇棧想伸手摸摸女兒的頭,可手臂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怎麼也抬不起來。
他只能任由女兒抓著自己的手,任由她的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他的皮膚上。
蘇韻哭了很久,久到蘇棧覺得自己的手已經被她的眼淚泡得發白。
她的哭聲漸漸低下去,變成間歇的抽泣,肩膀還在微微抖動。
蘇韻抬起頭,眼睛紅腫得幾乎睜不開,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鼻尖通紅,嘴唇乾裂。
她用手背胡亂地抹了一把臉,可淚水還是止不住地往外涌,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怎麼也擦不乾淨。
「爸……」她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出原來的音色。
「我真的好痛苦,我明明那麼愛阿澄,可……懸崖上,........................」
蘇棧的身體猛地一震,像是被什麼擊中。
他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可蘇韻握得太緊了,指甲幾乎掐進他的皮膚里。
蘇棧低下頭,看著女兒那張被淚水浸透的臉,看著她眼中那近乎哀求的神色。
他的心臟像是被人攥在手裡,狠狠地擰了一把。
他張了張嘴,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壓抑的顫抖:「為什麼?韻韻……你告訴爸,為什麼?」
蘇棧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劃開了療養室里沉悶的空氣。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蘇韻,像是要從她臉上看出一個答案來。
那目光里有震驚,有不解,有痛苦,還有一種近乎恐懼的東西。
他想起江澄,那個用一根銀針就能讓父親從鬼門關走回來的神醫。
那個把嬌嬌和圓圓照顧得無微不至的父親。
他想起江澄對蘇韻的絕情,想起江澄在提到蘇韻時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厭惡。
那種冷,像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凍得人心裡發寒。
他以前非常想不通,到底女兒對他做了什麼?
能讓那個曾經對蘇韻百般寵愛的男人,變成後來這副模樣。
「韻韻,你怎麼下得了手?
當年……當年你非要嫁給他。
你為了他,連家都可以不要了。
你跟我說,這輩子非他不嫁。」
蘇棧的聲音越來越低,卻越來越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帶著沉悶的迴響。
他的眼眶紅了,卻拼命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你跪在我面前,說如果沒有江澄,你活不下去。
你說你愛他,愛到骨頭裡。
爸信了。爸把你交給他,因為他當時雖然默默無聞,可我也看出他確實是個好孩子,他值得你託付終身。」
蘇棧停頓了一下,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呼吸粗重得像是拉風箱。
他盯著蘇韻,目光灼灼,像是要燒穿她。
「可是韻韻,你告訴爸……這到底是為什麼?
你怎麼能在懸崖上,怎麼下得了手?
那是江澄啊!那是你千挑萬選,說要過一輩子的人!
那是你兩個女兒的爸爸!你怎麼下得了手?」
他的聲音到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嘶啞得厲害。
蘇棧渾身都在顫抖,坐在椅子上的身體搖搖晃晃,像是隨時會倒下去。
他的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是蚯蚓一樣扭動著。
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尖銳的哨音。
蘇韻被他的樣子嚇到了,她從未見過父親這樣。
在她記憶里,蘇棧說話慢條斯理。
可現在,他眼睛通紅,渾身發抖。
蘇韻的心像是被人撕成了兩半,一半疼得發麻,一半充滿了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