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棧的手猛地攥緊了女兒的手腕。
蘇韻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肩膀一縮,抬頭對上父親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爸.....」
「別激動。」蘇棧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在用氣音說話,可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你告訴我,你憑什麼認定張磊就是你的救命恩人?憑什麼說這是板上釘釘的事?」
蘇韻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堵了什麼東西,半天沒發出聲音。
療養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秒針在走,嗒,嗒,嗒,一下一下敲在兩個人的神經上。
「爸,我知道你不信。」蘇韻把手從蘇棧的掌心裡抽出來,反手握住父親的手,「你以為我是短劇里的女主,會隨便就認錯救命恩人。
我怎麼說也是拿過奧林匹克數學金獎的人,智商這塊,你根本不用懷疑。」
說完這話,蘇韻俏皮一笑,露出深深的自信。
「三件事湊在一起,我沒辦法說服自己這是巧合。」
蘇棧沒說話,只是盯著她。
蘇韻認真說,「平安扣。」
她說到這三個字的時候,自己的聲音先抖了一下。
「我在懸崖上,救我那個小男孩脖子上掛著一個平安扣。
這個平安扣造型非常特別,一眼就記得住。」
蘇韻說到這裡,「那個平安扣後來小男孩取下給我仔細看過。
爸,多年過去了,我做過無數次夢。
夢裡都是那個平安扣在晃,平安扣的樣子我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
蘇棧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可他沒有打斷女兒。
「我在飛機場第一次見到張磊的時候,就認出了平安扣。
可僅僅只是物證,我也不會就認定張磊是那個小男孩。」
蘇韻的指甲掐進自己的掌心。
「畢竟不能說世界上沒有一模一樣的平安扣,後來我慢慢找機會,問張磊平安扣的來歷。
張磊說的跟小時候那個小男孩說的一模一樣。
爸,要是平安扣還能一模一樣,可平安扣的來歷能一樣嗎?」
「小男孩說平安扣是外婆送的,就連去那個道觀,怎麼求來的都跟小男孩說的一樣。
你覺得這個能是巧合?
還有就是張磊的樣子跟小男孩的樣子非常相似,臉龐,眉毛都非常像,年齡也對的上。
蘇棧沉默了很長時間。
蘇韻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還有就是救人的細節。」
她的聲音開始微微發顫。
「我問過張磊兩次。
第一次是我跟江澄沒有離婚前,他當時生病,身體很痛苦,可等他稍微沒有那麼痛苦的時候,就把什麼都想起了。」
「很多的細節,我說前面部分,讓他補充後面部分。
我不斷挖坑,故意說錯了當年很多細節。
可張磊都能及時糾正我說錯的地方。」
「這樣的問話是最有效果,也最能快速證明張磊是不是小時候救我的人。」
「第二次問話是我跟江澄離婚以後了,這次我讓張磊回憶。
他前前後後說了半小時,事無巨細,很多我忘記的東西,他都能夠想起!」
「爸,認錯人的事絕對不可能發生在我身上。
對我一生都重要的事,我會隨隨便便就認定張磊是我的救命恩人?
這個是現實的世界,不是短劇演戲,女主就憑一點點的隻言片語就認定冒牌貨是救命恩人。」
「你不要小看你女兒我!」
蘇棧聽得到女兒的話,呆若木雞。
從女兒的話來看,好像張磊確實就是女兒的救命恩人啊!
「韻韻,爸問你個事:張磊是你救命恩人的事,你跟江澄說過沒有?」
話音落下的瞬間,蘇韻的表情變了。
她先是微微睜大了眼,隨後嘴角慢慢扯出一個弧度,一種近乎荒誕的譏誚。
蘇韻偏過頭,上下打量了蘇棧一圈,那眼神分明好像是在看一個:白痴。
「爸。」蘇韻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帶著笑意,「你今年五十四了是吧?」
蘇棧一愣:「是,怎麼了?」
「五十四年。」蘇韻點點頭,「五十四年你是怎麼活過來的?
我特別好奇。你每天呼吸、吃飯、睡覺,腦子是擺設嗎?
還是說你腦子裡裝的全是豆腐渣,一晃蕩就嘩啦啦往下掉?」
蘇棧臉色微變:「韻韻,你怎麼沒大沒小,這樣跟爸爸說話,.....」
「爸,不要怪我說實話。」蘇韻撇撇嘴,然後眨眨紅彤彤的眼,滿眼的不以為然。
她甚至突然跟父親保持距離,「爸爸,你還是離我遠點,我怕被你的愚蠢傳染。
你剛才問我什麼?
張磊是我救命恩人的事,有沒有告訴過江澄?
爸,你是認真的嗎?你問出這種問題的時候,你自己不覺得丟人嗎?」
「我厭蠢症都要犯了。」蘇韻說,「真的,爸。
說句實話,我是你女兒,我沒得選,不然我早扭頭走了。
你問出這種問題,是對我智商的侮辱,也是對你自己的侮辱。」
蘇棧張了張嘴,蘇韻沒給他說話的機會。
「張磊是我救命恩人,這件事江澄知不知道?
哈!你覺得呢?
你覺得我會不會告訴他?
你活了五十四年,怎麼情商這樣低?」
「哦,爸爸,我差點忘了,你確實情商低。
你要是情商高,我媽能綠你那麼多年?」
蘇棧的臉一下子漲紅了:「蘇韻!少瞎扯。」
「喊什麼?爸爸,你惱羞成怒?」蘇韻連眼皮都沒抬。
「我以前不明白。」蘇韻慢慢地說,「我以前還覺得,為什麼媽媽綠你那麼多年,你一點都沒有察覺到。
現在我懂了,因為除了會做點生意,別的方面真是一塌糊塗。」
蘇棧的手在發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別的什麼。
可很快蘇棧就自我安慰:自己的女兒向來就是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心直口快。
蘇韻直爽的性格挺讓蘇棧欣賞,不像冷凝霜口蜜腹劍。
他也知道女兒現在想要發泄,就讓她把自己當出氣筒好了。
「爸,你怎麼不說話了?」蘇韻問,「你嘴上不說,是不是心裡覺得我過分?」
「不過你想什麼對我都沒關係。」蘇韻扯了扯嘴角。
她抬起頭,看父親的眼神毫不掩飾,充滿著鄙夷。
「爸。」
「你問出這句話之前,能不能先讓腦子過一遍?不是過一遍水,是過一遍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