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棧認真對助理說:「你現在立刻動身,去查多年前,滇東某座高山農村的所有線索。
重點查當年救下我女兒的那個小男孩,把所有能找到的人證、物證,全部給我找出來。」
他的語氣嚴肅,沒有半分隨意。
助理跟了蘇棧多年,做事嚴謹細緻,當場領下任務,立刻動身出發核查。
助理第一時間趕往當年的事發地點。
可真到了地方,他才發現,整件事的難度遠超想像,根本無從下手。
當年那座偏僻的高山,還有依附大山存在的老舊農村,早就徹底消失不見了。
整片山區經過統一規劃拆遷、土地整改,村宅基地,早就全部推平,所有村民都統一搬遷到了別處的安置小區。
如今的整片山頭,沒有半點老村子的痕跡,放眼望去全部是規模化種植的果樹,成片成林,早就被改造成了大型果園。
別說找當年的目擊者、知情人,就連當年村子的街道布局、房屋位置,都徹底找不到半點痕跡。
助理沒有放棄,先去了當地的社區辦事處,想要調取當年的戶籍資料、拆遷記錄和人口登記信息,試圖從官方檔案里找到線索。
可核查之後才發現,當年那個山村地處偏僻,早期的人口登記本就不夠完善。
很多流動人口、幼年孩童根本沒有完整的登記記錄。
後續整片村子整體拆遷,戶籍批量遷出、註銷,大量老舊檔案缺失、歸檔混亂,根本查不到多年前村里孩童的詳細信息。
沒有人知道當年村裡有多少小孩,沒有人能對應上當年救人男孩的年齡、樣貌、姓名,所有最基礎的線索,全部徹底斷掉。
助理不甘心,又在附近大範圍走訪,詢問現在果園的承包戶、附近居住的新住戶,還有周邊的老居民。
可現在守著果園幹活的人,全是後期招商引資過來的承包戶,都是近幾年才來的,根本不了解多年前這裡的情況。
周邊新建小區的住戶,也大多是外來遷入人口,沒人聽說過當年山上村子的舊事,更沒人知道當年有小孩救人的事情。
偶爾能找到一兩個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對當年的高山老村子有一點模糊印象。
可也只是聽過名字,根本不清楚當年村里具體的人和事,更記不得多年前偶然發生的一件小事。
忙活了整整一天,助理手裡沒有拿到任何一條有效線索。
他只能暫時折返,回到蘇棧的辦公室,把實地核查的結果一五一十匯報給蘇棧。
「蘇總,查不出來。」助理語氣無奈,如實匯報,「當年的山村徹底沒了,整片山都改成了果園。
村民全部搬遷分散,檔案記錄不全,周邊也找不到知情的老人,所有線索都斷了。」
蘇棧聽完匯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胸口一陣悶痛,身體的不適感瞬間涌了上來。
他強忍著身體的不適,心裡滿是無奈和無力。
蘇棧早就猜到事情不會太順利,可沒想到會難到這種地步,連一絲突破口都找不到。
「一點線索都沒有?」蘇棧沉聲追問。
「真的一點都挖不出來。」助理搖頭,「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當年村子拆遷之後,村民全部分散安置在不同的小區。
這麼多年過去,很多老人去世,年輕人外出定居,家家戶戶的聯繫方式、居住地點全都換了一遍。
沒有統一的名單,沒有具體的姓名,我們根本不知道該找誰,也不知道從哪裡查起。」
「而且就算真的找到當年的村民,就算真的看到救人的事,也未必能認出當年救人的孩子是誰。」
這些問題,每一個都是實打實的死局,沒有任何破解的辦法。
蘇棧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心裡的思緒翻湧不停。
他太清楚這件事的關鍵了。
張磊今年二十六歲半,江澄二十七歲,兩人年紀相仿,剛好對得上當年救人小男孩的年齡區間。
可就是因為年代久遠、舊址全無、人證缺失,根本沒辦法實錘到底誰才是真正的恩人。
張磊有很多證據,這些證據確實很能有說服力。
讓蘇韻對他死心塌地、百般信賴。
甚至為了他,不惜捨棄真正優秀可靠的江澄,親手毀掉自己的婚姻,白白浪費大好年華。
他現在偏偏拿不出任何證據,拆穿張磊的謊言。
蘇棧心裡清楚,只要這件事的真相一天查不出來,蘇韻就一天不會清醒。
「繼續查。」蘇棧睜開眼,「不要局限在山頭和周邊,去查拆遷安置名單,查當年的村幹部,查所有能關聯上的老住戶,不管多少人力成本,必須把真相挖出來。」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女兒被一個小人矇騙,更不能看著本該圓滿的姻緣、本該穩固的蘇家未來,毀在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裡。
助理不敢違抗,立刻應聲答應,轉頭繼續著手核查工作。
接下來的幾天,助理動用了大量的人力,可每一次核查,莫名其妙就遇到層層受阻,沒有半點進展。
助理按照蘇棧的要求,先從官方渠道入手,調取當年整片山村的拆遷檔案、戶籍遷出記錄和村民安置明細。
可核查之後發現,多年前的基層管理本就存在很多漏洞。
當年的山村屬於偏遠村落,人口管理十分鬆散。
很多村民常年外出務工,戶口掛靠混亂,孩童出生登記不及時,檔案信息殘缺不全。
老舊檔案,很多都是手寫登記,字跡模糊、信息遺漏嚴重。
大量村民的出生日期、家庭成員信息、遷出地址都記錄得含糊不清,根本沒辦法精準匹配人員信息。
最關鍵的是,當年救人的只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小男孩。
在海量殘缺的檔案里,無異於大海撈針。
官方渠道走不通,團隊立刻轉換思路,開始瘋狂尋找當年的村幹部、老隊長、老住戶。
時隔多年,當年的村幹部大多已經年邁退休。
有的早已因病離世,剩下的幾位在世老人,也都七八十歲高齡,記憶力嚴重衰退。
工作人員挨個上門拜訪。
大部分老人聽完都是一臉茫然,根本沒有聽過這件事。
核查團隊只能繼續擴大範圍,根據拆遷安置名單,挨個摸排當年的山村住戶。
可現實的困難遠比想像中更大。
當年村子拆遷之後,幾戶村民被分散安置在十幾個不同的小區,還有一部分村民拿到拆遷款之後,直接搬去了外地定居,從此杳無音信,徹底失聯。
多年的時間,足夠讓一代人長大、遷徙、離散。
核查團隊每天奔波,上門走訪上百戶人家,大部分住戶要麼是新搬來的外人,要麼是當年村民的後輩,對多年前的山村舊事一無所知。
偶爾遇到土生土長的老村民,也都是只記得村子的大概情況,沒有聽過什么小女孩被救的事。
整個核查工作,從頭到尾都在碰壁,沒有取得半點有效突破。
與此同時,核查團隊也針對性核對了張磊的身份信息和早年居住記錄。
這倒是有村民有印象,說認識張磊,小時後確實住那個村很長時間,可具體有沒有救人就不清楚了,沒有看到過,也沒有聽過這件事。
核查團隊把所有摸排結果,全部整理好,完整匯報給了蘇棧。
「蘇總,我們能查的渠道全部查遍了,能找的人也全部找過了。」
助理語氣疲憊,帶著深深的無力感,「沒有直接證據證明張磊當年救人。
可是我們證明了張磊小時候,也就是小姐獲救的那段日子,張磊確實住在那個村子裡。」
蘇棧聽完所有匯報,久久沒有說話。
胸口的悶痛感越來越強烈,心臟的不適感不斷加劇。
他原本想著,儘快查清當年的真相,點醒執迷不悟的蘇韻。
讓她看清張磊的醜惡嘴臉,放棄這個無恥小人,好好珍惜江澄。
江澄足夠優秀,心性沉穩、能力逆天,既能撐起蘇氏集團的未來,又足夠穩重可靠,更真心對待孩子、善待家庭。
蘇家老爺子和他的想法一樣,滿心希望江澄和蘇韻復婚,這是蘇家最好的結局。
可是怎麼證據越來越偏向張磊就是救女兒的人。
蘇棧根本不相信張磊是女兒的救命恩人!
他心裡無比清楚,只要真相一天無法落地,蘇韻就一天不會醒悟。
這場荒唐的錯位糾葛,就會永遠持續下去。
耗費大量人力物力追查真相,最終查的結果跟他預想完全不一樣。
這就是最讓人憋屈、最讓人無力的地方。
「真正有用的線索,一點都挖不出來了?」蘇棧再次低聲確認,眼底滿是不甘。
「真的挖不出來了。」助理回應,「時間太久,檔案殘缺,沒有任何可以繼續深挖的突破口。
再查下去,也只是重複無用功,不會有任何新結果。」
蘇棧緩緩閉上雙眼,滿心的疲憊和無力席捲全身。
他明明看透了所有貓膩,完全相信張磊是假的恩人。
知道女兒走錯了路,卻偏偏沒有任何辦法糾正,沒有任何證據翻盤。
多年的時光沖刷,徹底掩埋了所有真相。
高山變果園,舊村變平地,故人各離散,往事無追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