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
震動變成了大規模的塌陷和隆起，仿佛整塊大陸板塊都在翻身。
「嗯？」
葉白低頭看了一眼腳下。
剛才他還以為自己踩在堅硬的冷卻熔岩上，但現在，腳下的「地面」突然變軟了，那種觸感不像是岩石，倒像是……踩在了一堆酥脆的、風化了千年的乾枯甲殼上。
咔嚓。
隨著他的重心微沉，腳下的「岩石」瞬間崩碎，露出了一隻碩大無朋的、布滿複眼的黑色球體。
那哪裡是什麼岩石？
那分明是一隻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巨型甲蟲的腦袋！
放眼望去，葉白開啟了全知視野，這才發現一個令人頭皮發麻的真相：
這月球背面，根本就沒有土！
或者說，所謂的「月壤」，不過是這億萬年來，無數代蟲子排泄出的礦渣糞便和蛻下的甲殼風化而成的粉塵。
真正的地表，是由一層又一層、密密麻麻、堆疊在一起的蟲子屍體和處於休眠狀態的活體構成的！
這是一座由生物屍骸堆砌而成的星球。
「轟隆隆——」
周圍那數百座原本靜止的「環形山」，此刻也發生了驚變。
它們表面的偽裝岩層紛紛剝落，露出漆黑鋥亮、仿佛摻雜了重金屬元素的幾丁質甲殼。
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這些直徑幾公里的「山」，竟然翻了個身！
那哪裡是環形山？
那分明是一隻只體型如山嶽般的巨型兵蟻級生物！
它們常年蜷縮在這裡蟄伏，背甲上積滿了月塵，完美偽裝成了環形山的模樣。
現在，它們醒了，露出了腹部那一張張布滿單分子利齒的口器，以及……那一雙雙密密麻麻、泛著幽綠色切倫科夫輻射螢光的複眼。
一時間，整個視野里，全是眼睛。
大大小小，成千上萬，數以億計。
這就是無盡的蟲群！
「吱吱吱——！！！」
真空中無法傳遞聲波。
但這並不代表安靜。
一股強烈的、充滿了暴虐與飢餓情緒的寬頻電磁波尖嘯，無視了真空環境，直接轟擊在葉白的大腦皮層上。
就像是有幾億隻指甲在黑板上瘋狂抓撓，又像是無數個廣播頻道同時發出的噪音，足以讓普通人的精神瞬間崩潰，腦漿沸騰。
隨著地表的翻騰，無數隻體型像坦克一樣的黑色甲蟲從地下鑽了出來。
它們長得奇形怪狀，完全違背了生物學的對稱美感。
有的長著七八條腿，有的只有半個腦袋，有的身上長滿了噁心的肉瘤。
這就是【裂變族】的特性——無序增殖，基因崩潰。
只要有輻射能量，它們就會瘋狂分裂，不需要考慮基因的穩定性。
但它們有一個共同點：
每一隻蟲子的腹部，都閃爍著不穩定的紅光。那下面包裹的不是普通的內臟，而是一個個即將臨界的生物裂變反應堆。
這哪裡是蟲群？
這分明是一支由幾億枚「自走髒彈」組成的自殺式軍團！
……
地球，江南地下指揮中心。
通過葉白隨身攜帶的量子信號攝像頭（信號受強磁場干擾有點斷斷續續），指揮大廳的大屏幕上同步顯示出了這一幕。
「嘶——」
雷戰看著那滿屏蠕動的黑綠色，倒吸了一口涼氣，感覺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密集恐懼症都要犯了。
「這數量……起碼有幾億隻吧？」
「如果讓它們沖向地球……那就是幾億枚會跑的核彈！」
「哪怕不攻擊，光是它們身上攜帶的輻射塵埃，就足以讓地球生態圈重啟！」
錢知微的臉色更是慘白如紙。
她死死盯著屏幕上的生物波譜分析，聲音顫抖：
「太可怕了……它們在相互吞噬！在分裂！」
「這種增殖速度完全不符合碳基生物學常識！這是鏈式反應！」
「如果不加以控制，它們能在幾天內吃光月球的礦脈，然後向地球擴散！這是宇宙蝗災！」
指揮中心內一片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絕望的數量級給震懾住了。
……
然而。
身處蟲潮中心的葉白，此刻的表情卻……很微妙。
他環顧四周，看著那鋪天蓋地的蟲海，不僅沒有恐懼，反而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好傢夥。」
「這密度，密集恐懼症患者看了得當場去世。」
「不過在我眼裡……」
葉白舔了舔嘴唇，眼神發亮，那是老饕看到了國宴大菜的眼神。
「這都是排列整齊的自助餐盤啊。」
「每一隻蟲子，都是一塊行走的提純鈾礦石，都是一份打包好的全家桶。」
「這得有多少熱量？多少卡路里？多少氦-3？」
「發財了。這趟沒白來。」
此時，蟲群並沒有第一時間發動攻擊。
那無數雙複眼正死死盯著這個突然從天上掉下來的「兩腳獸」。
它們簡單的群體智慧正在評估：
這個小東西是個什麼成分？輻射值有多高？能不能吃？
葉白見狀，十分「友善」地揮了揮手，就像是跟鄰居打招呼。
「嗨。」
「別緊張，我是地球物業公司的，來收收拖欠了幾億年的水電費。」
「順便問一句，你們是自己把自己交出來變成烤串呢？還是我親自動手？」
顯然，蟲子聽不懂笑話。
而且葉白身上那股誘人的「坍縮級」能量氣息，對於它們來說，就像是黑夜裡的一盞萬瓦探照燈，誘惑力太大了。
那是比鈾礦石美味一萬倍的「神性物質」。
「嘶——！」
一隻急躁的先鋒蟲終於按捺不住本能。
它像是一輛高速行駛的重型卡車，六條鋒利的、摻雜了鈦合金元素的節肢在地面劃出火星，張開足以咬斷航母錨鏈的巨大口器，對著葉白撲了上來。
在撲擊的過程中，它的口器中還噴出了一股黃綠色的液體。
那是強酸，也是劇毒的輻射廢液，足以瞬間腐蝕坦克裝甲。
「太慢了。」
葉白側身，像是飯後散步一樣，精準地以毫米級差距躲過了那灘毒液。
然後他隨手一抓。
咔。
那隻幾噸重的先鋒蟲，那顆碩大的、堅硬程度堪比坦克的腦袋，直接被葉白捏在了手裡。
「長得真醜，完全沒有進化美感。」
「讓我看看你的營養成分表。」
葉白的手指微微用力。
噗嗤！
那堅硬如合金的甲殼瞬間崩碎。
一股綠色的血液噴涌而出，灑在地面上，發出滋滋的強烈腐蝕聲，還冒著詭異的輻射煙霧。
葉白湊近看了看，甚至伸出手指沾了一點那冒煙的血液，放在鼻子下聞了聞。
「嗯？」
「這血里居然有濃縮鈽-239的成分？」
「酸度極高，pH值接近0，這就是傳說中的『王水』血液？」
「居然拿高濃縮放射性物質當血漿用……看來你們在月球這邊的伙食不錯啊，一個個都吃得肥頭大耳的。」
葉白嫌棄地甩了甩手上的綠血，就像是甩掉手上的油漬。
「既然伙食這麼好，那我就更不能放過你們了。」
「簡直是浪費糧食。」
這一捏，就像是往滾油里潑了一瓢水。
那個先鋒蟲的死亡信號，通過量子信息素瞬間傳遍了整個蟲群。
原本還在觀望的蟲海，瞬間沸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