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
「嗯？」
葉白動作一頓，身體猛地停滯在虛空之中，強行中斷了曲率引擎。
他沒有繼續前進，而是緩緩轉過身，面對著那一望無際、黑暗深邃的星空背景。
那裡看似什麼都沒有，只有亘古不變的星光。
但在葉白開啟了最高權限的全知視野中，那裡正有一顆死神射出的子彈，以一種超越了人類理解的速度，朝著他的眉心——也就是地球的方向，瘋狂襲來。
……
地球，江南指揮中心。
前一秒，大家還沉浸在葉白即將遠征、揚我國威的豪情壯志中。
後一秒。
所有的警報聲同時炸響。
悽厲的蜂鳴，代表著「系統邏輯崩潰」的長鳴，仿佛是計算機在臨死前的慘叫。
大屏幕上的星圖瞬間變成了一片雪花點，所有的數據流都在這一刻變成了亂碼。
「怎麼回事？雷達故障了？還是遭受了網絡攻擊？」雷戰大吼，手裡的茶杯都被捏碎了。
「不……不是故障！」
錢知微死死盯著屏幕角落裡那個紅得發黑、正在瘋狂跳動的數值，臉色慘白如紙，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一樣，癱軟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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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報……偵測到洛倫茲因子無窮大的物體！」
「一顆質量約為十千克的實心物質！」
「它正在以99.9%……的光速撞向地球！」
「什麼意思？」雷戰還沒反應過來，滿頭大汗，「十千克？那不就是個啞鈴嗎？還沒剛才的蟲子大！有什麼好怕的？」
錢知微絕望地看著他，眼神空洞，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
「雷將軍，那是相對論……」
「當一個物體的速度無限接近光速時，它的動能……是無限大的。」
「在那恐怖的速度加持下，這顆十千克的『啞鈴』，它的相對論質量已經膨脹到了恆星級別！甚至超過了太陽！」
「它不是啞鈴，它是一顆被壓縮到了極致的死神！」
雷戰愣住了，喉嚨發乾：
「還有多久到達？我們能攔截嗎？葉白設的那個減速網呢？」
錢知微慘笑一聲，搖了搖頭，淚水流了下來。
「攔截？怎麼攔截？」
「它是光速……這意味著我們看到它的瞬間，它就已經到了。」
「沒有預警時間。」
「甚至連寫遺言的時間都沒有。」
「我們看到它的那一刻，就是我們毀滅的那一刻。至於減速網……它的能級太高了，減速網可能會被直接擊穿。」
絕望。
這才是真正的星際戰爭。
沒有宣戰，沒有廢話，沒有你來我往的回合制。
只有在黑暗中無聲無息的一次出手，甚至不需要理由，然後就是一個文明的徹底抹除。
……
太陽系邊緣。
葉白看著那道並沒有光影特效（都卜勒效應，光被嚴重藍移到了肉眼不可見的伽馬射線波段）、但在引力感知中如同咆哮巨龍般的攻擊。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絲嘲諷的弧度。
「有點意思。」
葉白並沒有躲。
他如果躲了，身後的地球，還有剛剛裝修好的月球、冥王星，瞬間就會被這玩意兒打成一團膨脹的等離子云，連渣都不會剩下。
「這就是鄰居的見面禮嗎？」
「不敲門，不打招呼，直接往人家窗戶上扔石頭？」
「真沒教養。」
「看來那邊的矽基腦袋，不懂什麼叫『禮貌』，也不懂什麼叫『睦鄰友好』。」
在葉白的感知中，這顆所謂的「光粒」，其實就是一顆被強磁場加速到了極致的簡併態物質彈丸。
雖然只有拳頭大小。
但它攜帶的動能，足以瞬間氣化整個地殼，剝離地球的大氣層，甚至引發地核的鏈式反應。
「這玩意兒動能確實不錯，如果是普通的文明，恐怕早就灰飛煙滅了。」
「如果打在以前的我身上，估計也得斷幾根骨頭，甚至被打個對穿。」
「可惜……」
葉白緩緩伸出了右手，掌心向前，五指張開。
「在真正的『質量之主』面前。」
「玩動能？」
「這就是班門弄斧。」
「我也許跑不過光，但我能……扭曲光走的路。」
……
四點二光年外。
三合星·星系，晶格族艦隊母艦。
晶格族的首領，一個由無數晶體切面構成的矽基生命體，正冷漠地注視著那個遙遠的黃色恆星系。
它的思維中閃過冰冷的數據流：
【打擊已發射。】
【目標文明等級：不值一提，初入星際。】
【生存概率：零。】
在它們的計算中，這一擊是必殺的。
沒有任何一個尚未掌握曲率驅動的低等文明，能夠擋住光粒的打擊。這就像是用子彈去打一隻螞蟻，不存在失手的可能。
它們甚至已經開始了後續的資源回收計算：
【啟動地球殘骸回收方案。】
【重點開採地核中的鐵鎳合金。】
【計算太陽系引力崩塌後的資源分布圖……】
傲慢。
那是屬於高等文明對低等蟲子的天然傲慢。
然而。
它們不知道的是。
在那個它們眼中的蟲子裡，出了一個漏洞。
一個能手撕物理定律的人形漏洞。
……
太陽系邊緣。
就在那顆光粒即將擊穿葉白的手掌，然後順勢擊穿地球大氣層的一剎那。
「停。」
葉白輕喝一聲。
並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也沒有能量對撞的火光。
只見葉白的手掌前方，那一小塊空間突然發生了極其詭異的塌陷。
空間不再是平直的，而是瞬間捲曲、摺疊、閉合，形成了一個無限深邃的井。
一個微型的、肉眼不可見的「史瓦西半徑」在他的掌心形成。
那是黑洞的視界。
是連光都無法逃逸的引力囚籠。
嗡——！！！
那顆攜帶了滅世動能的光粒，在接觸到這個視界的一瞬間，就像是一輛全速行駛的賽車衝進了一個無限循環的莫比烏斯環，又像是掉進了一個無底洞。
它的速度依然是光速。
它的動能依然恐怖。
但它……無法前進了。
它被那恐怖的引力死死鎖在了葉白掌心前方一厘米的地方，開始沿著極度捲曲的空間軌跡瘋狂旋轉。
滋滋滋——
空間因為這極度的摩擦而發出刺耳的撕裂聲，仿佛有一萬隻指甲在黑板上抓撓，周圍的量子真空都在沸騰。
但無論它怎麼掙扎，怎麼咆哮，都無法越過那最後的一厘米天塹。
這就是勢能與動能的極致對抗。
最後，引力贏了。
隨著葉白的手掌緩緩合攏，那顆原本不可一世的光粒，其恐怖的動能被一點點剝離、轉化、吸收，變成了葉白體內的養分。
它的速度慢了下來。
從光速，降到了亞光速，再降到了聲速……最後，靜止。
它現出了原形。
那是一顆表面光滑如鏡、通體散發著銀白色光澤的金屬球，大約只有棒球大小。
但它的溫度極高，表面甚至因為剛才的極速摩擦而處於半熔融狀態，散發著數千度的高溫。
「呼……」
葉白像個沒事人一樣，對著掌心吹了口氣。
就像是在吹滅一根蠟燭，或者吹涼一顆剛出爐的烤紅薯。
那一成不變的絕對零度冷風，瞬間帶走了光粒表面的高溫，讓它冷卻定型。
葉白伸出兩根手指，捏住了那顆已經徹底冷卻下來的「金屬棒球」。
他在手裡掂了掂，發出了「啪嗒啪嗒」的清脆聲響。
「做工挺粗糙的。」
葉白一臉嫌棄地評價道，仿佛手裡拿的不是滅世武器，而是一個殘次品玩具。
「只是普通的壓縮簡併態物質，連強相互作用力材料都不是。」
「密度也不夠，雜質還多。」
「這種殘次品也好意思拿出手？還想毀滅地球？」
「鄰居家的熊孩子，果然欠教育。」
……
地球指揮中心。
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保持著抱頭防衝擊的姿勢，閉著眼睛等待著那最後的毀滅降臨。
一秒。
兩秒。
十秒。
預想中的氣化並沒有發生，也沒有等到天堂的號角。
錢知微顫顫巍巍地抬起頭，透過指縫看向屏幕。
只見那個代表著「無限大動能」的紅色警報數值，突然歸零了。
取而代之的，是葉白那張占據了大半個屏幕的臉，以及他手裡捏著的那個銀色小球。
「沒事了。」
葉白的聲音通過量子通訊傳來，帶著一絲慵懶和戲謔，仿佛剛剛只是拍死了一隻蚊子。
「接了個球而已，大家別緊張。」
「既然他們這麼客氣，隔著四光年扔了個球過來陪我們玩。」
葉白轉過身，看向半人馬座的方向，眼神逐漸變得冰冷而危險，瞳孔深處金光涌動。
他掂了掂手裡那顆十千克重的「光粒」，手臂上的肌肉線條開始隆起，金色的光芒在經脈中流淌，仿佛有一顆恆星在他的體內燃燒。
「那作為禮尚往來。」
「我就……把它還回去吧。」
「順便，加點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