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馬里雅納海溝最深處——「挑戰者深淵」。
這裡是地球上最接近地心的地方之一，水壓大到足以瞬間把一輛重型主戰坦克壓成一張兩毫米厚的鐵餅。
絕對的黑暗，絕對的冰冷，絕對的鴉雀無聲，是這裡永恆的主題。
但今天，這裡的萬古寧靜被打破了。
兩道身影無視了萬米深水壓，像是在逛自家後花園一樣，漫步在海底那連綿起伏、被淤泥覆蓋的黑色山脈之間。
其中一個是葉白，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斥力場，將億萬噸的海水隔絕在外，連衣角都沒濕。
另一個則是剛剛「入職」地球超算中心的——天算。
它現在的形象是一個晶體小人，正好奇地閃爍著光芒，打量著四周。
「老闆，根據地球古籍記載和深層地質掃描，這裡就是當年那場『上古神戰』的遺址之一。」
天算的聲音通過精神連結直接傳來，帶著一絲考古學家的嚴謹。
「也就是華夏神話中，被『后羿』射落的九個『太陽』之一的墜落點。」
葉白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眼前這座延綿數十公里的黑色金屬山脈。
雖然已經在海底沉睡了幾千年，表面覆蓋了厚厚的深海淤泥和不知名的發光生物，但那種屬於高等文明造物的冷硬線條，依然清晰可辨。
「所謂的『十日並出』，其實是天狼星文明在地球同步軌道上部署的十個『恆星級能量萃取陣列』，『人造聚變太陽』。」
「這個之前我就知道了。」
葉白伸手拍了拍那布滿藤壺的金屬外殼，發出了沉悶的迴響，語氣中帶著一絲調侃。
「這幫外星人也是夠缺德的，想把地球的生態圈烤乾，好方便它們開採資源。」
「幸好咱們老祖宗也不是吃素的。」
「后羿前輩手持單兵電磁軌道弓（射日弓），或者某種引力波發射器，一箭一個，物理打爆了九個反應堆，讓它們墜毀在了地球各處。」
葉白指著眼前這堆巨大的廢鐵，眼神就像是看著一座金山。
「這哪裡是文物啊？」
「這分明就是頂級的建築材料！雖然技術過時了點，但材料夠硬啊！」
「正好月球那邊搞裝修，行星發動機的基座還缺不少耐高溫填料。這些幾千年的老古董，拆回去熔了，絕對夠硬，還能廢物利用。」
說著，葉白就像是一個進了廢品回收站的拾荒大爺，伸手抓住了一塊凸起的金屬殘片，想要把它掰下來看看成色。
「起！」
葉白微微發力。
這可是坍縮級的力量，別說是金屬，就是一座山頭也該被掰斷了。
然而。
嗡——
那塊看似鏽跡斑斑、仿佛一碰就碎的金屬殘片，竟然紋絲不動！
甚至，葉白的手指和金屬接觸的地方，還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激起了一圈肉眼可見的高壓水波紋，震死了周圍一群深海魚。
「嗯？」
葉白輕咦一聲，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這密度……不對勁啊。不像是普通合金。」
他再次加大了力道，直到用上了三成力，指尖泛起金光，才勉強「咔嚓」一聲，把那塊巴掌大小的殘片掰了下來。
但這塊殘片入手極沉，仿佛手裡拿的不是金屬，而是一座被壓縮的微縮大山。葉白的手腕都微微一沉。
「這手感……」
葉白捏了捏殘片，利用全知視野掃描著那種極其緻密的原子排列結構。
「這不僅僅是普通的反應堆外殼。」
「這是……初級簡併態物質？是被強相互作用力鎖死的緻密合金？」
雖然純度不高，雜質很多，工藝也很粗糙，遠遠比不上葉白現在肉身的強度，甚至比不上之前他在月球手搓的那些噴口材料。
但在幾千年前的地球，這絕對是降維打擊級別的材料技術。
「這硬度，已經超過了地球上現有的所有合金。」
葉白看著手中的殘片，若有所思。
「怪不得當年后羿要用『殲星炮』級別的武器才能打下來。這玩意兒的防禦力，簡直就是個鐵烏龜殼。」
「天狼星那幫人……」
葉白的眼神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幾千年前就掌握了簡併態技術？」
「看來之前那個薩諾，確實只是個不知情的外包臨時工，是被推出來的炮灰探路石。」
「這些殘骸的主人，才是正主，是真正的星際殖民者。」
就在葉白還在研究材料成分的時候。
一直跟在後面的天算，突然發出了急促的警報聲，身上的藍光變成了警示的紅光。
【老闆！小心！】
【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
【這堆廢鐵……它是活的！它的能源系統還在運轉！】
「活的？」
葉白還沒來得及反應。
只見那座沉寂了千年的黑色金屬山脈，內部突然傳出了一陣令人牙酸的機械運轉聲，像是生鏽的齒輪在強行轉動。
咔咔咔——
原本附著在外殼上的淤泥和岩石紛紛剝落，攪渾了海水。
一道道微弱卻頑強的幽藍色光芒，從那些金屬縫隙中亮起，在漆黑的海底顯得格外刺眼。
【警報！檢測到微弱的量子糾纏信號正在生成！】
【它的核心還在待機！並且正在嘗試對外通訊！】
天算的晶體身體因為緊張而光芒大作，隨時準備釋放算力干擾。
「幾千年了還有電？這電池質量不錯啊。」
葉白不僅沒有後退，反而饒有興致地湊了上去，像是在看稀以此物。
「質量確實不錯，居然還有超長待機功能？這都快趕上我的蟲卵電池了。」
「來，讓我看看你在給誰發簡訊，是不是在搖人。」
葉白沒有絲毫猶豫。
既然你亮了，那就別怪我手黑。
轟！
他毫無花哨的一拳，重重地砸在了那處光芒最盛的核心區域。
這一拳裹挾著「紅巨星」的恐怖動能，直接無視了那層堅硬的簡併態外殼，將其像蛋殼一樣砸碎。
嘩啦——
外殼破碎，海水倒灌。
露出了裡面一個依然在旋轉的、散發著幽光的黑色正方體。
那是這個陣列的「黑匣子」，也是它的緊急通訊模塊，類似於飛機的信標。
隨著外殼的保護消失，那個黑匣子似乎感應到了徹底的毀滅即將到來。
嗡！！！
一道積蓄了千年的能量，瞬間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見的量子信號束。
它無視了萬米深海的阻隔，無視了大氣層的干擾，甚至無視了距離。
像是一把利劍，瞬間衝破海面，直射星空深處的天狼星方位。
葉白沒有攔截。
或者說，他故意沒有攔截。
憑藉天算的翻譯系統，那道信號的內容瞬間被破解，並在葉白的視網膜上顯示出來。
【設備損毀確認。】
【位置：太陽系-地球（坐標已鎖定）。】
【兇手基因序列掃描完成：高能生物（代號：地球人）。】
【威脅等級：極高（足以威脅殖民艦隊）。】
【請求支援！請求支援！請求清理！】
簡單，直接，且充滿了那種「打了小的來老的」既視感。
看著那道消失在星空深處的信號，葉白並沒有感到恐懼。
相反，他咧開嘴，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喲，搖人了？」
葉白拍了拍那個已經徹底報廢、冒著黑煙的黑匣子，就像是在拍一個立了大功的功臣。
「正好。」
「我正愁找不到正主呢，想去天狼星主星又怕迷路。」
「本來只是想來海底撿點垃圾回去蓋房子。」
「現在看來……」
葉白抬頭看向頭頂那片漆黑的海水，目光仿佛穿透了萬里波濤，看到了那顆在夜空中最明亮的恆星——天狼星。
「這是要我去『拆遷』的節奏啊。」
滴滴滴——
就在那道求救信號發出的瞬間。
葉白隨身攜帶的、那個從薩諾身上繳獲的、一直處於靜默狀態的外星通訊器。
突然毫無徵兆地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