鴉雀無聲。
絕對的鴉雀無聲。
前一秒，這裡還是光能肆虐、足以氣化行星的毀滅中心；後一秒，這裡就安靜得像是凌晨三點的圖書館，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那株橫亘在恆星之上的光量子巨樹投影——光合族女皇，此刻那神聖莊嚴、仿佛包含了宇宙至理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叫做「呆滯」的表情。
哪怕是矽基生物那每秒億萬次的超強算力，哪怕是擁有數億年智慧積累的古老意識，在這一刻也徹底宕機了。
邏輯模塊報錯。現實模擬失敗。認知系統……崩塌。
不僅是她。
遠處躲在一塊巨大的戰艦殘骸後面、原本打算偷偷看熱鬧的大黃，此刻那兩隻碩大的複眼瞪得滾圓，嘴裡還沒嚼完的半塊高濃縮鈾礦石「吧嗒」一聲掉了出來，砸在腳面上都忘了疼。
「吱……（這……這就是主人的飯量嗎？）」
大黃瑟瑟發抖。它突然覺得，自己以前那點小打小鬧的食慾，在主人面前簡直就是嬰幼兒輔食級別。
而在地球，最高科學院的屏幕前。
所有的科學家都保持著張大嘴巴的姿勢，下巴仿佛脫臼了一樣，集體中了定身術。
雷戰的手還維持著捏爆茶杯的動作，顫抖著聲音問道：「錢……錢博士，那個……剛才那個光……是被葉神給……喝了？」
錢知微機械地點了點頭，眼神空洞：「從光譜分析來看……是的。吸收率100%，沒有一滴浪費。」
只有戰場中心的葉白一個人還在動。
他懸浮在虛空中，身體周圍原本那層因為高溫而產生的棗紅色紅暈正在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每一個毛孔、每一個細胞深處透射出來的璀璨金光。
那不是反射光，那是自發光。
因為在一瞬間攝入了過量的恆星級能量，葉白體內的聚變反應堆正在進行一場瘋狂的產能升級。
原本幽藍色的聚變光輝，因為能量密度的指數級躍遷，被迫壓縮、坍縮，最終轉化為了這種仿佛神明降世般的純粹金光。
此刻的葉白，就像是一個縮小版的人形恆星。
不，比恆星更耀眼，更純粹，更霸道。
「呼……」
葉白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依舊一臉滿足。
這口氣並不是普通的氣體，而是一道肉眼可見的、溫度極高的高能等離子流。
「轟——！！！」
這道金色的氣流如同太古噴火龍的吐息，呼嘯著衝出了幾千公里，剛好掃過了側方一片巨大的戴森樹葉片。
那片足以硬抗隕石撞擊、表面覆蓋著頂級量子塗層的超強防禦葉片，僅僅是被葉白這口「廢氣」蹭了一下。
瞬間點燃。
沒有任何燃燒過程，直接氣化。
一個直徑幾百公里的巨大空洞憑空出現，邊緣還閃爍著熔化的金色液滴，如同流淌的金水。
「哎呀，不好意思。」
葉白有些歉意地摸了摸肚子，看著那個大洞，像個不小心打碎了盤子的客人。
「吃太急了，有點脹氣。」
「而且這光束的口感……怎麼說呢，有點像是一億度的伏特加，後勁兒挺大，有點辣嗓子，燒得慌。」
說完，他抬起頭，那個渾身散發著神性金光的身影，對著早已石化的光合族女皇露出了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
「感謝老鐵送來的熱飲。」
「這光合作用確實高效，我感覺我現在充滿了葉綠素……哦不，是正能量。」
女皇的投影劇烈顫抖起來，原本穩定的光子結構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而出現了亂碼般的閃爍，像是信號接觸不良的老電視。
【你……你是怪物……】
【那是一億度以上的死光聚焦！那是足以毀滅物質結構的絕對力量！是神的懲罰！】
【你把它……吃了？】
女皇的聲音不再高高在上，而是充滿了某種對未知事物的深層恐懼。
在光合族的認知里，光是神聖的，是能量的終極形態，是不可褻瀆的。
可眼前這個地球生物，居然把神聖的光當成了飲料？還嫌辣嗓子？
這是對宇宙法則的踐踏！
「別說得那麼難聽，什麼怪物不怪物的。」
葉白擺了擺手，渾身的金光隨著他的動作流淌，仿佛穿上了一件由恆星打造的流體戰甲，帥得掉渣。
「我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地球大學生，剛好胃口比較好，消化能力比較強而已。」
「而且……」
葉白舔了舔嘴唇，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意猶未盡的渴望，那是一種食客對美食的執著。
「剛才那一口，雖然量大，但是喝得太急，沒嘗出味兒來，有點豬八戒吃人參果的意思。」
他向前飄了一段距離，手中的鎮界長棍指了指周圍那些已經停止聚焦的鏡面葉片，語氣誠懇。
「還有嗎？」
「再來一發？這次我不急，我想細品一下。最好能調個味，比如加點紫外線或者X射線什麼的，豐富一下口感層次，不要總是這麼單調。」
【……】
女皇徹底崩潰了。
還要再來一發？
你知道剛才那一擊消耗了母星多少儲備能源嗎？那是整整一個恆星周期的積累！
結果不僅沒把你燒死，反而像是給你充了個超級快充，讓你進化成了這副「光之巨人」的鬼樣子？
這哪裡是懲罰，這分明是在資敵！這簡直是在餵豬！
【瘋子！你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你是宇宙的惡性腫瘤！你是熵增的具象化！我不和你玩了！】
女皇尖叫起來，那原本神聖的聲音此刻變得歇斯底里，如同潑婦罵街。
【斷開連結！所有節點斷開連結！防禦模式！隱蔽模式！】
她怕了。
她真的怕了。
如果再讓這個怪物吸下去，不用等恆星熄滅，整個戴森球網絡都會被他吸乾，光合族幾萬年的家底都要賠光。
隨著女皇的指令，周圍那數以億計的鏡面葉片開始瘋狂轉動，試圖背對葉白，將光面隱藏。
同時，原本連接在葉白周圍空間的能量通道也在迅速關閉，所有的光芒都在退縮。
就像是餐廳老闆看到傳說中的超級大胃王來吃自助餐，嚇得趕緊關門打烊，甚至連盤子都想端走，生怕被吃破產。
「哎？怎麼這就關了？」
葉白看著周圍迅速暗淡下去的光芒，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露出了一絲不滿。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本來吃了你們的光，我是打算給你們留點面子，放你們一馬的。」
「但是……」
葉白看著那些試圖逃離的藤蔓和正在消散的光路，眼神變得冰冷而霸道，手中的長棍微微震顫。
「既然我都坐上桌了，菜還沒上齊，哪有趕客人的道理？」
「面子這種東西，又不能當飯吃。」
「想跑？問過我的胃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