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層小樓里,溫暖的燈光下,飯菜的香氣縈繞不散。
祁同偉終於吃上了一口安穩飯。
高小琴正溫柔地給他碗裡夾著菜,一旁的祁瑤和高小鳳也安靜地吃著,享受著這難得的家庭時光。
突兀的電話鈴聲,劃破了這份寧靜。
祁同偉放下筷子,拿起手機。
屏幕上跳動著三個字。
高老師。
他按下接聽鍵。
「老師。」
電話那頭,只傳來一句不帶任何感情的話。
「同偉,你現在馬上到我這裡來一趟。」
嘟。
電話被掛斷了。
祁同偉放下手機,剛剛舒展的眉頭又重新蹙起。
「是單位有急事嗎?」
高小琴關切地問。
「不是。」
祁同偉搖了搖頭。
「是老師找我。」
他站起身,拿過椅背上的外套。
「這才吃了幾口,吃完飯再去吧!。」
高小琴跟著站起來,語氣里滿是心疼。
「沒事,我過去一趟,很快就回來。」
祁同偉穿上外套,快步走出了家門。
夜風比來時更冷。
他發動車子,駛離了這片溫暖的港灣,重新匯入冰冷的車流。
……
高育良家的客廳,燈火通明。
吳慧芬還沒有回來。
高育良獨自一人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已經涼透了。
門鎖轉動的聲音傳來。
祁同偉推門而入。
「老師,您找我。」
高育良抬起頭,沒有讓他坐,也沒有倒茶。
「你跟梁璐離婚了?」
他問得直接,不留半點餘地。
祁同偉心中瞭然。
「是。」
他坦然承認。
「今天上午午,剛辦的手續。」
高育良的怒火,再一次被點燃。
他猛地一拍茶几。
「混帳!」
「這麼大的事情,為什麼不向我匯報?為什麼不向組織匯報?」
他的質問,如同連珠炮一般砸了過來。
「祁同偉,你現在是什麼身份?」
「漢東省公安廳廳長!」
「你下一步,要去爭那個副省長的位置!」
「你在這個節骨眼上,給我搞秘密離婚?」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的政治前途太順利了,非要給自己找點麻煩才痛快?」
高育良越說越氣,站起身,指著祁同偉。
「你以為離婚是你的私事嗎?」
「我告訴你,到了你我這個級別,就沒有私事!」
「你的一舉一動,都代表著組織的形象!」
「你現在偷偷摸摸地把婚離了,還不公開,你想幹什麼?」
「要是被你的對手知道了,捅到省委,捅到京里去,說你祁同偉私德敗壞,欺上瞞下!」
「你這個廳長,還想不想幹了?」
「你那個副省長,還想不想上了?」
面對老師的雷霆之怒,祁同偉始終保持著沉默。
他沒有辯解,也沒有反駁。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承受著這一切。
「要離婚,你就正常寫報告,秘密離婚算什麼事?」
祁同偉想到這一招,還是上一世他這個老師教的。
但他不可能說。
「老師,梁書記當年,畢竟提拔過我。」
「我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絕,讓梁家臉上無光。」
「我跟她約定了,離婚不公開,她可以繼續住在原來的房子裡,對外,她依然是廳長夫人。」
「這是我能給她的,最後的體面。」
高育良聽到這番話,氣得笑了起來。
「體面?」
「祁同偉啊祁同偉,你什麼時候能把你那套江湖義氣收一收?」
他重新坐回沙發,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你以為你這是在給梁家體面?」
「我告訴你,你這是在給自己埋下一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爆炸的炸彈!」
「政治是什麼?政治就是要把一切不確定的,都變成確定的!」
「你和梁璐的婚姻,就是你身上最大的不確定因素!」
高育良的語氣緩和下來,但話語裡的分量,卻更重了。
「你以為你那個前岳父,會念你的好?」
「以前,你是他的女婿,你的進步,就是他梁家的政治延伸。他會不遺餘力地幫你。」
「現在呢?離婚證一拿,你跟他還有半點關係嗎?」
「一個沒有了利用價值的前女婿,他憑什麼還要幫你?」
「你的對手,更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們會大做文章,說你祁同偉忘恩負義,一當上廳長就拋棄糟糠之妻!」
「你那個所謂的『不公開』,更是愚蠢至極!」
「天底下有不透風的牆嗎?」
「這件事一旦被曝光,性質就全變了!從一個可以理解的婚姻破裂,變成了欺騙組織的政治醜聞!」
「到時候,誰也保不住你!」
高育良的每一句話,都狠狠敲在祁同偉的心上。
「老師,我……」
「你什麼都不用說了。」
高育良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明天一早,你親自寫一份詳細的情況說明,把你們從結婚到離婚的所有問題,都寫清楚。」
「記住,要突出梁璐的過錯,要突出這段婚姻對你個人發展的阻礙。」
「寫好了,直接交給我,我來處理。」
祁同偉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高育良看著他一動不動的樣子,心裡的火氣又一次竄了上來。
「怎麼?」
「我的話,你沒聽進去?」
「還是覺得我這個老師,在害你?」
高育良的質問,一句比一句重,砸在祁同偉的身上。
「你還站在這裡幹什麼?」
「是等著我替你寫嗎?」
祁同偉終於動了。
他抬起頭,直面自己這位恩師兼政治領路人。
「老師,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高育良向前邁了一步,整個人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過來。
「祁同偉,我再跟你說一遍,這不是兒戲!」
「你跟梁璐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是一筆政治交易!」
「現在交易結束了,你就必須要做一個乾淨利落的切割!」
「寫一份報告,把你的委屈,把梁家的蠻橫,都寫清楚,有什麼難的?」
「這是在保護你!」
祁同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當然清楚,這是最正確的做法。
也是最冷酷,最有效的做法。
將所有的過錯都推給梁璐,將自己塑造成一個受害者,一個為了前途不得不忍辱負重的悲情角色。
這樣一來,他離婚,就成了理所當然,甚至會博得組織上一些人的同情。
「老師。」
祁同偉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
「這件事,再讓我考慮一下。」
「考慮?」
高育良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他怒極反笑。
「還要考慮什麼?」
「祁同偉,你是不是在山溝里待久了,把腦子也待傻了?」
「你那套江湖義氣,在官場上,一文不值!」
「你今天對梁家的手下留情,明天就會變成你的對手捅向你心臟的刀子!」
他指著祁同偉,幾乎是痛心疾首。
「你別自己不爭氣!」
【各位衣食父母,能不能送點免費禮物,和點點催更!不然作者也得去跪梁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