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
侯亮平一口老血梗在喉嚨，差點當場噴出來。
他像個傻子一樣，被人從頭耍到尾。
陳清泉用兩個諧音擺了他一道。
「侯局長，你聽完我的話，先是自己激動地高呼朕知道了，現在又把諦望思想曲解成帝王思想。」
「我真的很好奇，到底是誰，有這種不該有的想法？」
「是你，還是高書記？」
審訊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記錄員的手指僵在鍵盤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侯亮平那張由紅轉紫，再由紫轉白的臉上。
侯亮平站在那裡，他瞪陳清泉，有一股子想要抽他的衝動。
……
市公安局，局長辦公室。
趙東來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一跳一跳地疼。
地上，是他剛剛摔碎的手機，屏幕裂成蛛網。
門被猛地推開，一個年輕警員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趙局！不好了！省廳……省廳的督導組來了！」
趙東來霍然起身，一把掃開桌上的文件。
「人到了門口你才來匯報？你幹什麼吃的！」
他的怒火找到了一個宣洩口，咆哮著噴向那個可憐的下屬。
警員的身體抖了一下，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指向地上的手機殘骸。
「我……我打了，您沒接……」
趙東來的怒火瞬間被噎了回去，堵在喉嚨里，燒得他臉皮發燙。
他還沒來得及再說一個字，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這次進來的人，步履沉穩，臉上帶著職業化的笑容。
「趙局長，這麼大火氣啊。」
趙東來定睛一看，整個人都僵住了。
李曉。
他當然認識李曉。
當年祁同偉被一紙通報發配京海，從省廳重點培養的幹部，變成一個無人問津的小警員時，整個市局，只有這個李曉，傻乎乎地端過去一杯熱茶。
就因為那杯茶。
他趙東來還在京州市公安局局長的位置上苦苦掙扎，試圖在幾個神仙打架的縫隙里求生存。
而當年那個不起眼的科級幹部李曉，已經坐著火箭躥升到了省廳的正處級。
儘管現在級別不如他，但是人家科長到處長只用了短短四年。
以後平步青雲，一步登天也只是時間問題。
現在，這個因一杯茶而改變命運的人，正帶著省廳督導組的袖標，站在他的辦公室里，對他笑。
「趙局長，我們省廳接到舉報，說你們京州公安局，涉嫌違規辦案。」
李曉的言辭很客氣，每一個字都符合規章制度。
「祁廳長讓我帶隊過來看看。」
「大家都是一家人，別緊張，就是走個流程。」
「你把辦案區的門打開，讓我們進去看一眼，確認一下就行。」
辦案區。
那三個字，每一個都重重地砸在趙東來的心上。
那個無法無天的猴子，正在裡面非法審訊陳清泉。
要是讓李曉進去，抓個現行……
他侯亮平固然要完蛋，他趙東來這個市局局長，也絕對脫不了干係！
一個失察，一個縱容，這兩頂帽子扣下來，足夠他喝一壺的了。
趙東來臉上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李主任，這……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辦案區是我們局裡的核心區域，沒有市委或者檢察院的手續，恐怕不方便……」
他想用程序來拖延時間。
李曉臉上的笑容不變，他只是輕輕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前口袋裡，那個正閃爍著微弱紅點的黑色小方塊。
「趙局長，我過來的時候，執法記錄儀就一直開著呢。」
「您剛剛說的每一個字，都錄下來了。」
威脅。
這是毫不掩飾的威脅。
趙東來感覺後背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他徹底懂了。
祁同偉這是要對侯亮平動手，而且是要一擊致命！
他派李曉來，根本不是來走流程的，是來抓人的！
怎麼辦？
硬攔？
到時候恐怕祁同偉會拿這件事情做文章。
他沒那個膽子。
趙東來捂住了自己的肚子，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哎喲……李處長，你看這事鬧的……」
「我這老毛病犯了，肚子疼得厲害，得先去一趟洗手間。」
「小王，你先替我招待一下李處長，帶李處長他們四處轉轉……」
他一邊說，一邊給旁邊的下屬使眼色，讓他無論如何也要拖住李曉。
李曉看著他拙劣的表演，還是那副客氣的笑臉。
「趙局長身體要緊，您請便。」
說完，他根本不等趙東來的下屬反應，直接轉身，對著自己帶來的兩個督導組成員下令。
「你們兩個，立刻去監控室，把辦案區走廊從今天下午六點到現在的全部監控錄像，給我封存調取！」
「是！」
那兩人立刻轉身，腳步飛快地朝著監控室的方向走去。
李曉則帶著剩下的人，看都不再看趙東來一眼，徑直走向辦案區的方向。
他的腳步很快。
祁同偉的命令很明確。
必須抓到侯亮平的現行。
趙東來捂著肚子的手僵在半空，他呆呆地看著李曉的背影，感覺自己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審訊室內。
坐在審訊椅上的陳清泉，已經徹底完成了心態上的蛻變。
他看著氣急敗壞的侯亮平，那眼神，就像在看動物園裡上躥下跳的猴子。
「侯局長，我們退一萬步講。我是違紀了，可我一沒貪污，二沒受賄，輪得到你一個反貪局長來審我嗎？」
「更何況……」陳清泉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你侯亮平，現在好像連反貪局長都不是了吧？」
「我記得清清楚楚，省檢察院下的通知，你，已經被停職了。」
「一個停職的幹部，跑到市局的審訊室，非法審訊一名法院系統幹部。」
「侯局長，你告訴我，現在，到底是我的問題大，還是你的問題大？」
侯亮平才不管那些，只要能審出陳清泉背後的人，這點辦案瑕疵算什麼。
就在侯亮平要繼續展開攻勢的時候敲門聲響了起來。
「咚！咚！」
突兀，且不合時宜。
侯亮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他把所有的屈辱和憤怒，都轉向了門外那個不長眼的東西。
「滾蛋！」他咆哮道，「沒看見正在審訊嗎！」
門外安靜了一秒。
「咚！咚！咚！」
敲門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加堅定，更加用力。
「我讓你滾！」
侯亮怒不可遏，他感覺自己的權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釁。
他猛地轉身，幾步衝到門口，一把將門拽開。
他要看看，到底是哪個不開眼的傢伙，敢來打擾他侯亮平辦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