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高育良的妻子,吳惠芬。
她一眼就看到了被兩個男人圍在中間,失魂落魄的姐姐。
重症監護室外邊的兩個男人,一個滿臉「深情」地扶著姐姐,一個臉色鐵青地站在一旁。
這道風景線,說不出的怪異。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兩個人是陸家的兒子。
「姐!」
吳惠芬快步走上前。
吳心儀看到親妹妹,積攢了一夜的悲慟、恐懼和委屈,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惠芬!」
她一把抱住妹妹,放聲大哭。
「亦可她……她可能醒不過來了……嗚嗚嗚……」
吳惠芬抱著渾身顫抖的姐姐,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眼圈也紅了。
「姐,你別這樣,會好起來的,亦可福大命大,一定會好起來的。」
哭了好一陣,吳心儀的情緒才稍微平復了一些。
她拉著吳惠芬的手,像是想起了最重要的事情。
「惠芬,你回去一定要告訴育良!這件事,跟祁同偉肯定有關係!就是他幹的!」
吳心儀的聲音里,帶著一種被仇恨浸泡過的嘶啞、堅定。
「侯局長都跟我說了,祁同偉就是報復!報復亦可上次打電話保住了他!」
「你讓育良,千萬,千萬要跟祁同偉劃清界限!不要因為那麼一個畜生,把他自己給連累了!」
吳心儀死死抓著妹妹的手,指甲都快掐進了肉里。
她又像是想到了什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抱怨了一句。
「就是可憐了梁璐那個女人,嫁了這麼一個男人。」
「以後要是祁同偉真的進去了,他們梁家……真是連臉都沒地方放了。」
吳惠芬聽著姐姐的哭訴和咒罵,沉默了片刻。
她忽然開口,說出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話。
「姐,其實……祁同偉和梁璐,已經離婚了。」
「祁同偉,在外邊已經養了一個女人。」
這一句話出口,整個走廊,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滿座皆驚。
吳心儀的哭聲戛然而止,她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妹妹,以為自己聽錯了。
趙東來臉上的「深情」也凝固了,他同樣沒想到會聽到這種驚天秘聞。
而侯亮平,他幾乎是本能地,一個箭步沖了上來!
「吳老師!您說什麼?!」
他的聲音因為過度的激動而有些變調。
離婚了?
還有個情婦?
這……這簡直就是送上門的致命武器!
吳惠芬看著一臉震驚的侯亮平,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知道,侯亮平是帶著任務來的。
而她早上為什麼不讓高育良跟來,就是為了要給侯亮平,給侯亮平背後的鐘家,送上一份足夠份量的投名狀。
為她的丈夫高育良,在新的牌局裡,弄到一個座位。
她沒有理會姐姐和趙東來詫異的目光,只是看著侯亮平,緩緩地開了口。
「亮平,這件事,我和你高老師也是昨天晚上,梁璐親自來家裡找我哭訴的時候,才知道的。」
「你高老師說,這件事,告訴你最合適。」
「祁同偉畢竟是他的學生,出了這種事,他很痛心。但是,學生違紀違法,就應該接受組織的調查和處罰,這是原則問題。」
吳惠芬的每一句話,都像是精心排練過一樣,語氣、措辭,都恰到好處。
她看著侯亮平,臉上露出一種「痛心疾首」又「無可奈何」的表情。
「你高老師的意思是……他畢竟是老師,有些話,有些事,他狠不下心去做。」
「他想讓你,去把這個問題,跟沙書記說清楚。」
話音落下。
侯亮平的心臟,因為興奮而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看著眼前的吳惠芬,這個看似溫婉的大學教授,此刻在他眼裡,卻成了她的再生父母。
祁同偉包養情婦,還拋棄糟糠之妻。
這足以把他從副省長的位置拉下來。
趙東來看了一眼侯亮平那張因為狂喜而有些扭曲的臉,又看了一眼遞出「刀子」的吳惠芬,心裡暗罵一聲。
媽的!
一群玩政治的,心都髒!
但他臉上卻不動聲色,只是繼續扶著吳心儀,扮演著自己的「忠犬」角色。
吳心儀還沉浸在巨大的震驚和悲憤中。
「離……離婚了?還養了女人?這個畜生!這個無法無天的畜生!」
她氣得渾身發抖。
侯亮平卻已經完全冷靜了下來,他知道現在不是糾纏這些細枝末節的時候。
他看著吳惠芬,鄭重地點了點頭。
「吳老師,您放心。」
「我明白高老師的意思了。」
侯亮平找了個藉口,就從那條令人窒息的走廊里走了出來。
他需要新鮮空氣,來沖淡趙東來那個流氓身上的無恥氣息,也需要一個安靜的角落,來消化那份從天而降的、足以改變整個漢東格局的「大禮」。
醫院後邊的花園,一處僻靜的長椅。
侯亮平坐了下來,那身熨燙得體的白襯衫,在清晨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高育,這隻老狐狸,他到底想幹什麼?
他前兩天還表明態度要和祁同偉統一戰線,如今就偏向他這邊。
壯士斷腕?劃清界限?還是……向自己,向自己背後的鐘家,納上投名狀?
侯亮平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
不管高育良的算盤是什麼,這把刀,他接了!
而且,他要用這把刀,把祁同偉這個眼中釘,徹底從漢東的政治版圖上,連根拔起!
趙東來那個蠢貨,還在用那種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去討好一個失魂落魄的老太太。
格局太小了!
真正的勝利,從來不是靠這種小恩小惠,而是靠這種一擊致命的雷霆手段!
他不再猶豫,拿出手機,熟練地撥出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了起來。
「亮平?」電話那頭,是鍾小艾溫婉中帶著一絲慵懶的聲音。
「小艾,是我。」侯亮平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充滿了壓抑不住的興奮,「我拿到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