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端起茶杯的動作,頓了頓。
「你說。」
趙景傑看著他,緩緩開口。
「我父親,想見見您。」
這幾個字,看似平淡,落在祁同偉的耳朵里,卻不亞於一聲驚雷!
趙景傑的父親!
他要見自己?
祁同偉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他立刻就明白了這背後所代表的意義。
這不是一次普通的家庭會面。
這是一次最高級別的政治信號!
是趙家,對他,對祁同偉,正式的接納與認可的最後一次面試。
有了這層關係,他在漢東,乃至京城,都將得到一塊堅不可摧的護身符!
這是一個足以改變他一生命運的機會!
但是,祁同偉沒有立刻表現出欣喜若狂。
他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祁瑤。
他祁同偉,不過是一個農家子弟,靠著自己的血和命,一步步爬到今天。
這樣的出身,在趙家那種真正的紅色門庭面前,不值一提。
他不能讓瑤瑤因為自己,在趙家被看不起!
所以,這次見面,他不能表現得太急切,那會顯得像是在攀附。
更不能表現得太冷淡,那是不知好歹。
分寸,必須拿捏得恰到好處。
他放下茶杯,臉上露出一個溫和而真誠的笑容,看向趙景傑。
「應該的。」
「按理說,是我該早點去拜訪趙書記才對。」
一句話,就將姿態放得很正,既表達了尊重,又主動將自己放到了「親家」的位置上。
他頓了頓,又帶著一絲歉意繼續說道。
「只是,你也知道,最近漢東不太平,各種事情纏身,一直沒能抽出完整的時間。」
「我一直擔心,冒昧上門,太過唐突,反而失了禮數,所以才耽擱了。」
這番解釋,合情合理。
既說明了自己不是不想去,而是時機不合適,又表現出了對趙景傑父親的體貼和周到。
趙景傑眼底閃過一抹讚許。
他知道,眼前這個未來的岳父,絕非池中之物。
「我父親也是這個意思。」趙景傑笑道,「他說,兩家人,總要坐在一起,好好吃頓飯的。」
「好。」祁同偉點了點頭,目光轉向趙景傑,帶著詢問的意味。
「那你看,時間定在什麼時候比較方便?」
「就這個星期的星期六,怎麼樣?我這邊沒什麼要緊事。」
趙景傑立刻點頭。
「好,那就定在星期六。」
……
星期六,京城。
秋日的天空,高遠而湛藍,沒有一絲雲彩。
祁同偉乘坐的航班,平穩地降落在首都國際機場。
他沒有讓任何人來接,自己打了輛車,報出了一個地址。
那是一個位於京城二環內,極不起眼的四合院。
外面看,灰牆黛瓦,與周圍的老舊民居融為一體,只有門口掛著的兩個小巧燈籠,和那個需要仔細辨認才能看清的木質牌匾,昭示著這裡的與眾不同。
祁同偉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靜。
這不是一次簡單的家庭聚會。
這是來自權力頂層的一次審視,一次面試,甚至是一次甄別。
他要見的,不是一個普通的富商,也不是一個退休的老幹部。
而是華夏的政治心臟,燕京市的市委書記!
趙景傑的父親,趙振華。
這個名字,在漢東,或許沒有趙立春那麼如雷貫耳。
但在京城,這三個字,代表著絕對的權力。
車子停在胡同口。
祁同偉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便裝,邁步走了進去。
趙景傑已經等在了門口,依舊是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看到祁同偉,他快步迎了上來。
「祁叔。」
「景傑。」祁同偉點了點頭。
「我父親已經在裡面等您了。」趙景傑引著他,穿過影壁,走進院子。
院內,別有洞天。
小橋流水,翠竹環繞,與外面的喧囂仿佛是兩個世界。
一個穿著中山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正背著手,站在一叢紫竹前,靜靜地觀賞著。
他沒有散發出任何官場上常見的威嚴氣勢,反而像一個氣質儒雅的大學教授。
聽到腳步聲,男人緩緩轉過身。
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在兒子身上,而是直接落在了祁同偉的身上。
那是一種平靜到近乎漠然的審視,不帶任何情緒,卻讓人感覺自己從裡到外,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爸,這位就是祁叔。」趙景傑開口介紹。
趙振華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他的態度,算不上熱情,甚至帶著一絲疏離。
「坐吧。」他率先走向院中的石桌,自顧自地坐下。
祁同偉也不以為意,坦然地在他對面坐下。
趙景傑識趣地沒有入座,而是站在一旁,拿起茶壺,為兩人倒茶。
茶是頂級的西湖龍井,香氣清冽。
趙振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卻沒有喝。
「祁廳長。」
他終於開口了,第一句話,就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冰冷。
連稱呼,都是官面上的「祁廳長」,而不是趙景傑口中的「副省長」。
「漢東最近,很熱鬧啊。」
祁同偉放下茶杯,語氣平淡。
「讓趙書記見笑了。漢東畢竟天高地遠,難免有些蛀蟲,清理一下,總歸是好的。」
趙振華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清理蛀蟲?我怎麼聽說,是漢東的老書記,趙立春同志,後院起火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