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就在祁同偉的手,即將要碰到院門的時候,身後,傳來了趙振華的聲音。
那聲音里,沒有了之前的冰冷和憤怒。
反而,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激動?
祁同偉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爽朗至極的大笑聲,在院子裡轟然響起!
趙振華一邊笑,一邊拍著石桌。
「好!說得好!」
「說得太他媽的好了!」
他快步走到祁同偉身後,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祁同偉回頭,看到的,是一張與剛才截然不同,充滿了欣賞與讚許的臉。
「祁廳長,你很不錯!」
趙振華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氣大得驚人。
「我就是要看看,你祁同偉,到底是個搖尾乞憐的軟骨頭,還是個有血有肉的真漢子!」
「如果你剛才,對我那番話,有半點唯唯諾諾,有半點委曲求全!」
「我今天,就算拼著讓景傑恨我一輩子,也絕對會把他們倆拆散!」
他看向祁同偉,目光灼灼。
「一個連自己女兒的清白和尊嚴都護不住的男人,有什麼資格,做我趙振華的親家!」
趙景傑長長地鬆了口氣,整個人都快虛脫了,臉上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笑容。
祁同偉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燕京書記,一時之間,竟然沒反應過來。
這是……在演戲?
「怎麼?不信?」
趙振華哈哈大笑,拉著他重新回到石桌旁,親自給他斟滿了一杯酒,不是茶,是茅子!
「來,剛才是我不對,言語上多有得罪!我給你賠個不是!」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祁省長,我收回我剛才所有的話。」
「你這個親家,我趙振華,認了!」
「景傑媽,趕緊的,把我讓你準備的菜端上來,今天我要和親家好好的喝幾杯。」
很快趙景傑的母親,就把菜端了上來。
趙振華看著一旁呆若木雞的趙景傑笑罵道:「你小子傻站著幹嘛,還不趕緊給你老丈人倒酒。」
「哎!好!」
酒過三巡。
桌上的菜,幾乎沒怎麼動,但兩瓶茅台,已經見了底。
趙振華的臉上,泛起了酒後的紅光,原先那股不怒自威的官氣,早已被一種江湖豪俠般的爽快所取代。
他看著祁同偉,越看越順眼。
「同偉啊。」
趙立華稱呼,已經從「祁廳長」,變成了「祁省長」又從祁省長變成「親家」如今一聲「同偉」更加親切。
「你知道嗎,景傑這孩子,從小就沒讓我操過心。他太順了,順到讓我擔心。」
趙振華端起酒杯,自己跟自己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我們這種家庭,看著風光,其實如履薄冰。我不怕他沒能力,就怕他沒血性,看不透人心。」
「他跟我說,他喜歡上一個女孩子,那個女孩的父親,叫祁同偉。」
趙振華的目光,落在祁同偉身上。
「我當時就把你的所有資料,全都調出來看了一遍,從你出生,到你現在。」
「我看完之後,就跟景傑說了一句話。」
「我說,這個祁同偉,是條龍,也是條狼。你要跟他女兒在一起,就得先看看,自己能不能降得住這條龍,扛得住這頭狼。」
祁同偉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聽著。
「我今天為什麼要試你?」
趙振華又倒了一杯酒,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感慨。
「因為,我從你的履歷里,看到了我年輕時候的影子。」
「你知道,從我爺爺到我奶奶,還有我老爹,趙蒙生,都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才走到今天!」
「我們這種人,最恨的是什麼?是那些生在羅馬,卻對我們指手畫腳的蠢貨!」
「最怕的是什麼?是怕自己人,變成了自己最恨的那種人!」
他指了指祁同偉,又指了指自己。
「我怕你祁同偉,被權力腐蝕了,變成第二個秦檜!」
「我怕你為了向上爬,沒有了底線,連自己的女兒都能當成籌碼!」
「所以,我今天必須用最狠的話,來扎你的心窩子!我要看看,你的骨頭,到底還是不是硬的!你的血,到底還是不是熱的!」
趙振華猛地一拍桌子!
「幸好!你小子沒讓我失望!」
「尤其是你護著你女兒那幾句話,說得好!說得解氣!」
「男人,要是連自己的老婆孩子都護不住,那他媽還算什麼男人!」
趙景傑在一旁,聽得心潮澎湃,他第一次,如此深入地了解自己的父親。
祁同偉端起酒杯,站了起來。
「趙書記,之前是我誤會了您。」
「我敬您一杯。」
他一仰頭,將杯中酒喝得乾乾淨淨。
「還叫什麼趙書記!」
趙振華也站了起來,一把摟住祁同偉的肩膀,哈哈大笑。
「太見外了!」
「我痴長你幾歲,你要是不嫌棄,就喊我一聲趙哥!」
「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親兄弟!」
喊省部級高官,燕京市的一把手,「趙哥?」
一聲趙哥,這不是簡單的拉關係,這是在締結最核心的政治同盟!
祁同偉看著趙振華那真誠而熱烈的表情,他知道,對方不是在開玩笑。
趙振華的骨子裡和他一樣帶著一股不服輸的狠勁。
這種人,一旦認可了對方,那種情誼,比任何利益捆綁都來得牢固。
祁同偉知道今天這一趟沒白來。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端起剛剛滿上的酒杯。
「趙哥!」
「哎!好兄弟!」
趙振華笑得更加開懷,兩人重重地碰了一下杯,再次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趙振華的神色,變得鄭重了幾分。
「同偉,既然是一家人了,哥就跟你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趙振華把酒杯放下,杯底和石桌接觸,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看著祁同偉,臉上的醉意和豪氣,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身居高位者特有的凝重和銳利。
「漢東那個地方,水很深。」趙振華緩緩開口,聲音已經恢復了清醒和冷靜。「你這次,動了趙瑞龍,捅了一個天大的馬蜂窩。」
「大家都知道,你抓趙瑞龍,是為了漢東的百姓,是為了公道。這一點,我佩服你。」趙振華先是給予了肯定,隨即話鋒一轉。
「但是,同偉,你要記住。政治,從來都不是簡單的對錯題。它是一盤棋,一盤你死我活的棋。」
「趙瑞龍是趙立春唯一的兒子。你把他送進去了,就等於是在掘趙立春的根!他會跟你善罷甘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