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國棟。
鍾曉超。
祁同偉拿起這張照片,指尖輕輕地,在「鍾國棟」三個字上摩挲著。
他的臉上,沒有了之前的瘋狂和暴戾,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已經做出了選擇。
既然他們不給他活路。
那我就把你們最珍視的東西,一個一個,親手碾碎!
他將那幾張沾著膠帶的照片,一張一張,整齊地粘在了正對著書桌的牆壁上。
做完這一切,他坐回椅子上,組裝起狙擊槍。
冰冷的槍托抵在肩膀,右眼湊近了瞄準鏡。
十字準星,在牆壁上緩緩移動。
他不需要擔心女兒的未來,有人替他操心了。
祁瑤有了趙家這棵參天大樹,尤其是有趙蒙生那位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爺子親自點頭,就沒人敢輕易動她。
他相信趙蒙生。
那不是一個只看利益的政客,那是一個真正有信仰,有風骨的老兵。
他骨子裡的驕傲,不允許他看著自己認可的「英雄」的後代,受半點委屈。
所以,他可以放手一搏了。
死,從來都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眼睜睜看著自己在乎的人一個個離去,而自己無能為力。
最痛苦的,是白髮人送黑髮人,那種錐心刺骨,撕裂靈魂的痛楚。
他祁同偉嘗過的滋味,也該讓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好好嘗一嘗了!
他要讓趙立春知道,用政治生命換來的苟延殘喘,代價是什麼!
他也要讓鍾正國知道,踩著別人的屍骨上位,是要付出血的代價的!
十字準星,落在了趙瑞龍那張囂張跋扈的臉上,仿佛已經能看到子彈穿透他眉心的瞬間。
然後,準星緩緩下移。
落在了鍾家那張全家福上,那個叫鍾曉超的少年,臉上那份與生俱來的傲慢,與趙瑞龍如出一轍。
祁同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
「咚咚咚。」
敲門聲突兀地響起,打破了這間武器庫里死一般的寂靜。
祁同偉沒有動,甚至連肩膀上的槍都沒有放下。
他只是側過頭,聲音平靜地開口。
「進來。」
門被推開,李曉和程度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們從一位副廳長得知祁同偉出問題後,第一時間就瘋了似的找了過來。
電話打不通,家裡沒人,他們幾乎要急瘋了!
最後,程度還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來了這處誰都不知道的月映灣別墅。
「廳長!」
兩人看到祁同偉安然無恙,先是鬆了一口氣,可下一秒,當他們的目光,落在祁同偉肩膀上那把線條猙獰的大狙,以及牆壁上那幾張照片時,兩人的瞳孔,都是猛地一縮!
尤其是李曉,他一眼就認出了那把槍!
也瞬間明白了,那幾張照片意味著什麼!
出大事了!
出天大的事了!
「廳長,您這是……」程度的聲音有些乾澀,他看著那把黑洞洞的槍口,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在抽搐。
在整個漢東公安系統,祁同偉就是所有人的定海神針。
這位年輕的副省長、公安廳長,身上有七處槍傷!
七處!
這個數字,比許多從戰場上下來的老兵還要多!
這已經不僅僅是履歷,這是一種圖騰,一種精神象徵!
當別的領導還在辦公室里研究文件的時候,他們的廳長,是真的會帶著他們一起衝鋒陷陣,擋在最前面的!
他會記得每一個犧牲兄弟的名字,會親自去慰問他們的家屬,會為了基層民警的待遇和福利,在省委會上跟人拍桌子!
他沒有半點領導的架子,食堂里,訓練場上,誰都能跟他聊上幾句。
這樣的廳長,在整個公安系統里,威望高得嚇人!
也正因為如此,當那份該死的消息傳出來的時候,整個公安廳都炸了!
分成兩個聲音。
第一個,是沒人相信!
他們的廳長,那個渾身是膽,連命都不要的英雄,會是那種人?
第二個聲音就是,做了就是做了,當初那位大學老師是怎麼樣逼迫廳長的,他們都知道。
廳長又不是強搶民女,男女都願意,大不了和原配離婚。
李曉和程度,就是在一片壓抑和惶恐中,衝出來找祁同偉的。
他們怕他想不開!
可現在看來,廳長不是想不開,他是……想得太開了!
「廳長,您千萬別衝動!」李曉快步走上前,聲音裡帶著哀求,「事情還沒到那一步!兄弟們都信你!我們想辦法,一定有辦法的!」
祁同偉緩緩地放下了槍,將其靠在桌邊。
他沒有看李曉,而是將目光轉向了程度。
「你們來得正好。」
他的聲音,沒有焦急,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靜。
「我這裡,確實有件事。」
「不是命令。」
他頓了頓,看著兩名心腹,一字一頓地說道:「是想請你們,再幫我最後一個忙。」
不是命令,是幫忙!
李曉和程度的心,狠狠地一顫!
他們跟了祁同偉這麼多年,從沒聽過他用這種語氣說話!
「廳長!您說!」程度往前踏出一步,胸膛挺得筆直,「只要您一句話,上刀山,下火海,我程度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是娘養的!」
祁同偉的目光,落在了程度那張寫滿決絕的臉上,緩緩點了點頭。
「程度。」
「你去一趟京海。」
京海?
程度和李曉都愣住了。
這個時候,去京海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