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京城。
趙立春穿著一身深色的唐裝,手裡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大紅袍,正閉目養神。
他已經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
自從趙瑞龍被祁同偉那個瘋子抓走之後,他的心,就一直懸在半空中。
他動用了所有的關係,甚至不惜向政治對手鍾正國低頭服軟,才換來了一線生機。
交易已經達成。
鍾家負責在漢東施壓,逼迫祁同偉就範。
而他,則需要交出盤踞在漢東多年的勢力,在這個位置上結束他的政治生涯。
用他的政治生命結束,換兒子一條命。
值了。
只要瑞龍能出來,只要趙家的根還在,一切就都還有希望。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的秘書,連門都沒敢敲,直接闖了進來,臉色慘白,嘴唇都在哆嗦。
「領……領導……」
趙立春緩緩睜開眼,眉頭微皺。
跟了他幾年了,還是這般沉不住氣。
「天塌下來了?」
秘書「撲通」一聲,幾乎要跪在地上,聲音帶著哭腔。
「比天塌下來,還嚴重!」
「呂州那邊……老……老太爺的墳……」
「被……被刨了!」
「轟!」
趙立春的腦子裡,仿佛有億萬道驚雷,同時炸響!
他手裡的那盞名貴的紫砂茶杯,「哐當」一聲,摔在地上,跌得粉碎。
殷紅的茶水,濺了一地,像是刺目的鮮血。
他的身體,猛地晃了晃,眼前一陣發黑,整個人向後倒去。
「領導!」
秘書驚叫一聲,連忙衝上去扶住他。
趙立春一把推開他,雙手死死地撐著桌子。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刨……刨墳?!
刨了他趙立春父親的墳?!
這已經不是打他的臉了!
這是在抽他們趙家祖宗十八代的骨頭!是在把他趙家的臉面,放在地上,用腳狠狠地碾!碾成一灘爛泥!
一股腥甜的液體,從喉嚨里涌了上來。
「噗!」
趙立春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灑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領導!快!快叫醫生!」秘書嚇得魂飛魄散。
「滾出去!」
趙立春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一聲嘶吼!
他死死地盯著秘書,眼睛裡布滿了血絲,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是誰幹的?!」
「是……是漢東省公安廳的人……」秘書顫抖著回答,「他們……他們說,是奉了廳里的命令,說……說墳里藏了……藏了關鍵證據……」
公安廳!
祁同偉!!!
趙立春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祁!同!偉!」
他明白了!
這是報復!這是祁同偉那個瘋子,對他和鍾家交易的,最瘋狂,最惡毒的報復!
他趙立春自詡玩弄權術一生,沒想到,到頭來,竟被一個他從未放在眼裡的螻蟻,用這種方式,逼到了絕境!
奇恥大辱!
這是奇恥大辱!
趙立春緩了好大一陣,那股幾欲衝垮理智的眩暈感,才漸漸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怨毒。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動作因為憤怒而顯得有些僵硬。
他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通。
「鍾正國!」
趙立春甚至沒有用任何敬語,直呼其名!
電話那頭,似乎對他的憤怒早有預料,一片沉默。
「祁同偉!把我的祖墳給刨了!」
「你的人,你安排的沙瑞金,就是這麼辦事的?!」
趙立春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變得尖利刺耳,再也沒有了往日領導的沉穩。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
「我不要他的烏紗帽了!」
趙立春一字一頓,聲音里的恨意,仿佛要凝結成冰。
「我要他的人頭!」
「只要你們能把祁同偉按死在裡面。」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一個耗盡餘生的決定。
「我趙立春,從今往後,就是你們鍾家養的一條狗!」
「俯首稱臣!」
……
漢東,月映灣別墅。
祁同偉收到了程度發來的簡訊。
只有簡短的四個字。
【任務完成。】
他緩緩地,將手機放在桌上。
然後,他走到別墅里一間專門空出來的房間。
房間的桌子上,沒有槍,沒有文件,只擺放著一個簡易的牌位。
他點燃了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爐里。
青煙裊裊,帶著一絲檀香的寧靜。
他看著牌位上那個熟悉的名字,眼神里那股玉石俱焚的瘋狂,漸漸褪去,化為一片深沉的溫柔和哀傷。
「小琴。」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你和孩子看到了嗎?」
「這只是一個開始。」
「趙家欠我們的,鍾家欠我們的,還有那些所有高高在上,把我們當成棋子的人,欠我們的……」
「我會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全都討回來。」
他靜靜地站著,仿佛在等待她們的回應。
許久,他輕聲說道。
「等我報完仇,我就去找你們。」
「我們一家人,再也不分開了。」
說完,他對著牌位,深深地鞠了一躬。
再直起腰時,他臉上的所有溫情,都已消失不見。
只剩下,死神般的冷漠。
下一個。
侯亮平。
祁同偉將那把已經組裝好的88式狙擊步槍,放進一個長條形的網球袋裡,背在身上。
然後,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
漢東省人民檢察院。
反貪局的辦公室里,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侯亮平坐立不安,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濃茶。
關於祁同偉的舉報材料,他也看到了。
他鬱悶的不行,這祁同偉不是在他手裡面落網,他來漢東恐怕就要無功而返了。
就在這時,他辦公桌上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餵。」
「侯子?」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到讓他心跳漏了一拍的聲音!
祁同偉!
侯亮平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寫滿了震驚!
「老學長?!」
侯亮平為了不讓其他人聽見搶功勞,特意走到一旁。
「是我。」
祁同偉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老學長今天,向你自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