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趙家是天?」
祁同偉看著狀若瘋癲的陳清泉,臉上的憐憫,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嘲諷。
「陳院長,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閉上嘴,只要你扛下所有,趙立春就能在外面翻雲覆雨,把你撈出去?」
祁同偉不再與他廢話。
他只是對著門口的李曉,打了個手勢。
李曉會意,轉身出去,片刻後,拿著一台筆記本電腦走了進來。
電腦被放在了審訊桌上,正對著陳清泉。
祁同偉對著李曉,微微頷首。
李曉按下了播放鍵。
屏幕,亮了起來。
畫面里,同樣是一間審訊室,只是背景更加壓抑。
一個沒有穿囚服的中年人,坐在審訊椅上。
當看清那個人的臉時,陳清泉的瞳孔,不自覺縮成了針尖大小!
趙瑞龍!
真的是趙瑞龍!
可是……
屏幕里的趙瑞龍,和他印象中那個飛揚跋扈,不可一世的趙家公子,判若兩人!
他頭髮凌亂,眼神空洞,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帶著沒擦乾淨的血跡。
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戲謔笑容的臉,此刻寫滿了驚恐、怨毒和一種被抽空了靈魂的麻木。
他就像一頭被拔了牙,敲斷了腿的狼,被關在籠子裡,只剩下徒勞的,怨毒的眼神。
一個畫外音,在冰冷地提問。
「趙瑞龍,你涉及多起暴力傷人事件,你有什麼要解釋的?」
趙瑞龍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只是抬起頭,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鏡頭的方向。
那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囂張,只有無盡的恐懼和絕望。
視頻很短,不到一分鐘,就自動循環播放。
趙瑞龍那張青紫交加,充滿絕望的臉,一次又一次地,出現在陳清泉的面前。
審訊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陳清泉呆呆地看著屏幕,身體,像是被凍住了一樣,一動不動。
完了。
如果趙家還有一絲一毫的辦法,如果趙立春還能說得上話,他的寶貝兒子,怎麼可能……怎麼可能被人打成這樣?!
這已經不是審訊了!
這是在告訴所有人,趙家,不行了!
祁同偉沒有騙他!
趙家這棵他賴以生存,為之賣命的大樹,真的要倒了!
祁同偉伸出手,關掉了視頻。
審訊室里,重新陷入了黑暗和寂靜。
「陳院長。」
「你現在,還覺得我是在詐你嗎?」
「你覺得,如果不是掌握了足以讓他萬劫不復的鐵證,如果不是京城更高層的人點了頭,誰有膽子,把一個副級領導的兒子,打成這樣?」
「你還指望他來救你?」
祁同偉站起身,走到陳清泉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陳清泉,你醒醒吧!」
「你對他而言,算什麼東西?一個高級點的工具?一條聽話的狗?」
「現在船要沉了,他第一個扔下水的,就是你這種壓艙的貨物!」
「你替他扛下所有,在牢里把牢底坐穿。他會記得你的好嗎?他只會覺得你蠢!」
「你的家人呢?你老婆,你孩子,還有你那個遠在加拿大的表弟……你在不交代,誰也保不住他們,恐怕過幾天就會被滅口。」
「趙家的狠辣,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最後幾個字,如同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陳清泉的心臟上!
家人!
是啊,他的家人!
他幫趙瑞龍做了那麼多的事。
趙家會拿他家人要挾他,說不定還會一把火燒了他家。
一股比死亡還要可怕的恐懼,瞬間淹沒了他!
他那張維持著最後體面的臉,徹底垮了。
冷汗,從他的額頭,鬢角,不斷地往下淌。
他的嘴唇哆嗦著,牙齒上下打顫,發出「咯咯」的聲響。
「我……我……」
「如果你一一說出趙瑞龍犯罪事實,我保證沒有誰能動得了你家人。」祁同偉繼續打擊著他的心理防線,「希望你想清楚,不要害了你的家人。」
陳清泉那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上,流下了兩行渾濁的眼淚。
「好奇,祁廳長,我相信你!」
「我說……」
「我全都說……」
這一刻,漢東省高級人民法院副院長的所有尊嚴和體面,碎了一地。
祁同偉緩緩坐回了椅子上,對著一旁的李曉,抬了抬下巴。
「李曉,記錄。」
陳清泉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再也沒有絲毫的隱瞞和猶豫,竹筒倒豆子一般,將所有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他先是詳細交代了祁同偉已經掌握的那兩件事。
「五年前,趙瑞龍的集團看上了城南的那塊地。當時參與競標的,還有一家叫『宏發』的地產公司,他們的資質和報價,都比趙瑞龍的集團要好。」
「趙瑞龍找到了我……就在山水莊園。他讓我無論如何,都要把宏發地產搞掉。」
「我……我利用了一個他們公司之前的經濟糾紛案,本來早就審結了,我讓下面的人,以證據不足為由,強行把案子發回重審,來來回回,拖了他們快半年……」
「半年時間,宏發地產的資金鍊斷了,只能宣布破產。趙瑞龍……的集團,最後只用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價格,就拿到了那塊地。」
「事後,趙瑞龍通過香港的帳戶,給我妻子的表弟,打了四百萬……美元。」
「還有三年前,漢東高速的那個項目……也是他提前找的我,讓我給招標辦的主任打招呼。那個主任,是我以前的下屬……我只是……提點了他幾句,他就明白了。」
「最後,那個標段,沒有任何懸念,就落到了趙瑞龍關聯的公司手裡。」
「事後,他又打了兩百萬美元過來……」
陳清泉一邊說,一邊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仿佛不敢回憶那些骯髒的交易。
他說完這些,審訊室里,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祁同偉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陳清泉的心,又一次懸了起來。
他明白,這些,都是祁同偉已經掌握的。
僅僅是承認這些,根本算不上「立功」。
他必須拿出更有分量的東西,才能換來祁同偉的那個「機會」!
「祁廳長!我還知道別的!」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