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走出了看守所。
夜風冰冷,吹在他臉上,卻帶不走他身上半分的寒意。
證據鏈,已經形成了閉環。
從陳清泉,到那兩個職業殺手,再到剛剛徹底崩潰的劉宇。
人證、物證,俱全。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張編織好的天羅地網,死死地罩向了趙瑞龍。
官商勾結,侵吞國有資產,草菅人命……
再加上,雇凶刺殺一名在任的副省長。
每一條,都是足以讓他萬劫不復的重罪!
這一次,趙瑞龍,必死無疑。
祁同偉拉開車門,正準備上車。
「廳長!廳長等一下!」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氣喘吁吁的呼喊。
看守所的所長,一路小跑著追了出來,額頭上,沁著一層細密的冷汗,也不知是跑的,還是嚇的。
「祁廳長……那個……那個劉宇……」
「他……他剛才又喊著,說有天大的事情要向您匯報,是……是關於趙立春的,他說您一定會感興趣!」
祁同偉上車的動作,頓住了。
他緩緩地轉過身,看著燈光下,那個一臉惶急的所長。
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沒有絲毫的波瀾。
幾秒鐘後。
他關上了車門。
「帶路。」
……
審訊室的鐵門,再一次被推開。
房間裡的氣味,比剛才更加難聞,混雜著汗臭、恐懼和絕望。
劉宇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審訊椅上,聽到開門聲,他那渙散的瞳孔猛地聚焦。
當他看清再一次走進來的祁同偉時,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祁同偉沒有說話。
他還是像之前一樣,拉開椅子,在劉宇的對面坐下,靜靜地看著他。
「祁……祁廳長……」
劉宇的喉結艱難地滾動著,聲音嘶啞破碎。
「我……我剛才交代的那些……如果……」
他鼓起了畢生的勇氣,問出了那個他最關心,也最恐懼的問題。
「我……大概……要判多久?」
祁同偉的嘴角,扯動了一下,似乎是在笑,但那笑意里,卻全是寒霜。
「根據刑法。」
「你涉嫌的罪名,包括對非國家工作人員行賄罪、職務侵占罪、非法經營罪,這幾項,數額都屬於『特別巨大』,每一項的最高刑期,都是十年以上。」
「另外,你作為山水莊園的直接管理者,為趙瑞龍的犯罪活動提供了平台和便利,並且深度參與其中,構成多項犯罪的共犯。」
「最關鍵的,是月映灣的槍擊案。和那個檢察官的案子。」
「你明知趙瑞龍要雇兇殺人,依舊為其提供了資金渠道,並負責與殺手聯絡。你的行為,已經構成了故意殺人罪的共同犯罪。」
祁同偉看著他那張瞬間失去血色的臉,緩緩地吐出了最後的審判。
「以上罪名,數罪併罰。就算你因為有坦白情節,可以從輕處理,最終的結果,也是死緩。」
「死緩……」
劉宇聽到這兩個字,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精氣神。
「你的下半輩子,都會在監獄裡度過。」祁同偉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你的家人,每年,可以有幾次探視的機會。」
家人……
這兩個字,徹底刺穿了劉宇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祁廳長!我可以立功!我可以讓你順藤摸瓜,找到趙立春的違法違紀的事!」
他像是瘋了一樣,身體在審訊椅上劇烈地掙扎著,手銬撞擊著金屬椅子,發出「哐當哐當」的脆響。
「我有一個天大的秘密!是關於趙瑞龍的!比之前所有的事情加起來,都更嚴重!」
祁同偉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臉上,依舊是那副表情。
「說。」
「趙瑞龍……他手上……有人命!一條真正死在他自己手上的人命!」
「很多年前,趙立春還在漢東當省委書記的時候。」劉宇的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而變得尖利,「那時候,趙瑞龍比現在還要無法無天!」
「有一次,他在一家夜總會裡,看上了一個女大學生。」
「那個女孩,好像是來做兼職的,很倔,不肯陪他睡覺。」
「趙瑞龍當場就發飆了,仗著自己的身份,要用強的……結果,那個女孩情急之下,踢了他的襠部一腳……」
「那一腳,徹底把趙瑞龍惹毛了。他當時喝了很多酒,整個人都瘋了……他……他順手抄起桌上的一個水晶菸灰缸,就朝著那個女孩的頭上……砸了下去……」
「一下……」
「又一下……」
「當時……當時包廂里所有人都嚇傻了……血……流了一地……」
「等他們反應過來去拉的時候,那個女孩……已經沒氣了……」
「事後呢?」祁同偉問。
「事後……趙瑞龍也嚇傻了,酒醒了一半。」劉宇咽了口唾沫,繼續說道,「他第一時間,就給他爸,給趙立春打了電話。」
「趙書記……趙立春接到電話,一句話都沒罵。」
「他只是在電話里,冷冷地說了一句:在原地等著,不要動任何人,不要離開。」
「然後,他就派了他當時最信任的秘書,劉新建,連夜趕了過去。」
「劉新建到了之後,把所有人都趕了出去,單獨處理了現場。」
「那個女孩的屍體……就那麼憑空消失了,誰也不知道被他弄到了哪裡。」
「第二天,劉新建親自去了那個女孩的老家,一個很偏僻的農村。他找到了女孩的父母,告訴他們,他們的女兒因為品學兼優,獲得了一個公派出國留學的寶貴名額,馬上就要走了,來不及回家告別。」
「他還當場給了那對老夫妻十萬塊錢,說是學校獎勵的獎學金。」
「那對老實巴交的農民,一輩子沒見過那麼多錢,更沒聽過出國留學這種事,當時就信了,激動得給劉新建下跪磕頭。」
祁同偉的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然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