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名單,和所有的證據,我會立刻向劉省長匯報。」
「你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所有的證據鏈,做得更紮實。尤其是山水莊園的帳目,每一筆,都要有明確的指向。」
「該盯緊的人,一個都不能放鬆。」
高育良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與冷靜。
「劉新建和牛俊那邊,千萬不要打草驚蛇。」
「只要把那個楊景春盯好了就行。」
「是!好!」祁同偉和李開明齊聲應道。
「去吧。」高育常揮了揮手,「等我消息。」
……
漢東省政府,省長辦公室。
劉震東背著手,站在窗前。
窗外,是京州的芸芸眾生,車水馬龍。
他的任期,只剩下最後幾個月了。
原本,他只想安安穩穩地,當一個一問三不知的和事佬,平穩落地,光榮退休。
可偏偏,事與願違。
上次為了力保祁同偉,他幾乎是明著跟新來的省委書記沙瑞金撕破了臉。
雖然最後的結果是好的,人情還了,祁同偉保住了。
但他自己,卻也徹底被推到了沙瑞金的對立面。
罷了,罷了。
劉震東在心裡嘆了口氣。
道不同,不相為謀。
剩下的日子,只要漢東不出大亂子,他依然可以平安落地。
「咚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
秘書推門而入,神色恭敬。
「省長,高書記來了,說有緊急要務向您匯報。」
高育良?
劉震東的眉毛微微一挑。
他當然記得,前兩天高育良牽頭,成立了一個針對山水集團的聯合調查組。
算算時間,也該有結果了。
只是,他沒想到會這麼快。
「讓他進來。」
高育良走進辦公室的時候,劉震東已經回到了自己的辦公桌後,正端著一杯熱茶,慢慢地品著。
「育良同志,看你這行色匆匆的樣子,調查組是有重大突破了?」劉震東放下茶杯,語氣溫和地問道。
高育良沒有坐下,而是徑直走到辦公桌前,將手中那個文件,輕輕地放在了桌面上。
「老劉,不是突破。」
「是挖出了一顆深埋在漢東地下,隨時可能引爆的,巨型炸彈。」
劉震東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他從裡面抽出了那份並不算厚,卻字字千鈞的報告,以及那份長得嚇人的名單。
辦公室里,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劉震東看得極慢,極仔細。
他的臉色,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當他看到那份山水莊園的帳本明細,看到那一道菜就上萬的「漢宮宴」,看到那一筆筆觸目驚心的「學術交流費」,看到那三十多個遍布漢東各地的幹部名單時……
他那握著文件的手,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這已經不是腐敗了!
這是在挖空國家的根基!這是在喝人民的血!
終於,他的目光,落在了名單的末尾,那一行關於幹部來源地的統計上。
京州市,二十一人!
「啪!」
一聲巨響!
劉震東狠狠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這個李達康,是幹什麼吃的!」
劉震東的胸膛劇烈起伏,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一張臉漲得通紅!
「京州的幹部,占了名單的一半還多!他這個京州市委書記,是怎麼當的?!」
「這麼多蛀蟲,這麼多敗類,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大吃大喝,權錢交易!他難道就一點都看不到嗎?」
「還是說,他根本就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辦公室里,迴蕩著他壓抑不住的怒吼。
高育良靜靜地站在一旁,一言不發。
他知道,劉震東需要發泄。
許久,劉震東才緩緩地坐回椅子上,他大口地喘著粗氣,感覺胸口的怒火依舊在熊熊燃燒。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一個政治家的理智,來審視眼前這個爛攤子。
他抬起頭,看向高育良。
「沙瑞金那邊,你通過氣了沒有?」
高育良搖了搖頭。
「拿到材料,我第一時間就來向您匯報了。」
聽到這句話,劉震東的臉色,才稍稍緩和了一些。
高育良,還是把他這個省長,放在了省委書記的前面。
他點了點頭,這件事,已經遠遠超出了派系鬥爭的範疇。
這是足以震動全國的驚天大案!
「這件事,和他沙瑞金沒有半毛錢關係,他不會壓,也不敢壓。」
劉震東看著高育良,冷冷地說道。
「所以,跟他說一聲。他的想法,應該,也必須和我們一樣!」
高育良開口,「沙書記不在,我就是來跟你討論一下,下一步,我們該怎麼辦?」
「還討論什麼!」
劉震東猛地一拍扶手,再次站了起來。
「無法無天!觸目驚心!」
「該抓的抓!該辦的辦!一個都不能放過!」
他走到高育良的面前,眼神里是毋庸置疑的決絕。
「育良,你現在就給沙瑞金打個電話,把情況跟他通報一下。我們和他雖然政見不合,但程序不能亂!不跟他打這個招呼,將來難免會落下話柄。」
「然後,立刻通知下去!」
「明天上午九點,召開省委常委會!緊急會議!」
高育良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我知道了。。」
說完,他便轉身,快步離去。
辦公室的門再次關上,劉震東頹然地坐倒在自己的椅子裡。
剛剛那股雷厲風行的氣勢,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疲憊和惱火。
「咚!」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發出沉悶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