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冷靜一點!」李達康的音量猛地提高,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瞬間壓制住了她的歇斯底里。
「你以為現在不離婚,我們就還能像以前一樣嗎?」
「歐陽箐,你動動你的腦子!你現在是市委書記的夫人!所以紀委才會盯死你!查你,就是為了查我!」
「可如果我們離婚了呢?」李達康放緩了語速,開始循循善誘,「你就不再是李達康的妻子,你只是一個普通的銀行幹部。他們對你的關注度會立刻下降!到時候,我才好在背後幫你操作,把你弄出去!」
這個邏輯,聽起來似乎無懈可擊。
電話那頭的歐陽箐,漸漸停止了哭喊,呼吸聲依然急促。
李達康知道,她心動了。
「你……你真的會幫我?」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李達康的語氣里,全是了坦蕩,「你需要的現金,我會準備好。幫你出國的路子,我也會去想辦法。」
「但是,這一切的前提,是我們必須先解除婚姻關係。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把兩個人,從這艘正在下沉的船上,解綁!」
「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明天早上九點,市區的民政局門口,我等你。」
「辦完手續,我把現金給你。然後,你找個地方先躲起來,等我安排好一切,再聯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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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李達康沒有催促,他有足夠的耐心。
因為他知道,歐陽箐沒有別的選擇。
「好……」
良久,電話里傳來一個沙啞的,幾乎聽不清的字。
「我答應你。」
李達康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但是,李達康,你記住,你唯一的女兒是我跟你生的。」
「我要是在完了,你女兒也就不完了。」
李達康臉上的那一絲笑意,瞬間凝固。
他掛斷了電話。
車廂內,再次恢復了死寂。
……
第二天,早上九點。
京州市民政局門口,一輛計程車,在路邊停下。
車門打開,歐陽箐從車上走了下來。
她戴著一副寬大的墨鏡,遮住了半張憔悴的臉,身上裹著一件風衣,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緊繃和不安。
緊接著,李達康也從奧迪上,下了車。
一個男人,早已等候在門口,看到李達康,立刻躬身迎了上來。
「李書記。」
沒有排隊的長龍,沒有嘈雜的辦事大廳。
他們被直接引上了局長辦公室。
辦公室里,那位姓張的局長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儘管冷氣開得很足。
他親自為兩人倒了水,雙手遞上時,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所有的表格,都已提前填好。
整個過程,快得令人心悸。
「請在這裡簽字。」
「這裡按一下手印。」
不到十五分鐘。
兩個深紅色的本子,被輕輕地放在了紅木辦公桌上。
離婚證。
三個字,刺眼奪目。
張局長小心翼翼地將那兩個本子推到他們面前。
李達康拿起其中一本,隨意地翻開看了一眼,隨即目光落在了張局長的臉上。
「張局長,效率很高。昨天我在電話里,情緒有些失控,語氣不太好,希望你不要往心裡去。」
話音一落,張局長的身軀猛地一顫,腰瞬間挺得筆直。
「李書記,您……您說的哪裡話!我昨天……昨天沒有接到您任何電話啊!」
他反應極快,臉上堆滿了誠惶誠恐的笑,「我們民政系統,為人民群眾辦事,一向是講規矩,重效率的!」
李達康的嘴角,勾起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接著,兩人就出了民政局。
「歐陽,上我的車,在漢東,還沒有人敢攔我李達康的車。」
歐陽箐思考再三,覺得李達康說的有道理,他徑直上了歐陽箐的車。
車子再次啟動。
駕駛座和后座之間的隔音板緩緩升起,隔絕出一個密閉的、令人窒息的空間。
歐陽箐攥著那本深紅色的離婚證,「你答應給我的錢呢!」
李達康沒有說話,靠在後椅上思考著什麼。
歐陽箐看他不說話,著急的繼續問道:「我們現在去哪兒?」
她的聲音沙啞乾澀,「去取錢,還是去機場?」
李達康沒有看她,冷冰冰的說道:「去市委大樓。」
平穩的語調,不帶一絲波瀾。
歐陽箐整個人都僵住了。
市委大樓?
去那裡幹什麼?
她的腦子一片空白,一種無法形容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
「李達康!你去市委大樓幹什麼?」她失聲問道,聲音裡帶著顫抖,「我們不是說好了嗎?」
李達康終於緩緩轉過頭。
昨天電話里那偽裝出來的溫情和安撫,此刻已經蕩然無存。
他的眼神,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平靜,冰冷。
「歐陽。」
「去自首吧。」
四個字,說得雲淡風輕。
卻像一道驚雷,在密閉的車廂內轟然炸響。
歐陽箐難以置信地瞪著他,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和自己同床共枕了二十多年的男人。
「你……你說什麼?」
「去市紀委自首。」李達康耐心地重複了一遍,「紀委的辦公地點,就在市委大院裡,很方便。」
「你騙我!」
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歐陽箐的尖叫聲,刺破了車內死一樣的寂靜,「李達康你這個混蛋!你答應過我的!你答應過會幫我,會送我出去!」
她像一頭髮了瘋的母獅,朝著李達康撲了過去。
指甲,狠狠地抓向他那張永遠波瀾不驚的臉。
李達康臉被抓出幾道血印子。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憐憫和不加掩飾的厭惡。
「幫你?幫你逃亡海外?當一個一輩子見不得光的通緝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