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寧錦璃也感覺到額頭上落下絲絲清涼。
果然,真的下雨了。
儘管只是稀稀拉拉落下來點雨滴,但這是當地大半年以來第一場雨。
「下雨了!下雨了啊!」周圍的百姓大聲呼喊起來。
有人激動得手舞足蹈,有人張開雙手面朝天空,有人趴地上叩拜。
緊接著,雨滴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沙沙聲不絕於耳。
看這情況,還有增大的趨勢。
「哈哈哈!終於……終於下雨了!」蕭啟棣仰天大笑著喊道,「來吧!來得再大些!」
轟隆——
天空中響起了一聲悶雷。
那一大團厚厚的雲層開始翻湧,還將周圍飄散的稀薄雲層也卷到一起。
此時此刻,臨仙城其他地方。
正在田間地頭勞作的百姓停下了手裡的活兒,瞪大眼睛看向天空。
正在操練的將士們,也不自由自主錯愕抬頭。
屋子裡的老幼婦孺聽見了動靜,紛紛往外跑。
嘩!
雨一下子變得更大了,宛若瀑布從天空中傾瀉而下。
「下雨了!」
「老天爺終於下雨了!鄉親們,快出來看啊!」
城中所有百姓歡呼雀躍,呼朋喚友,一窩蜂全都跑到了露天的地方。
暴雨和打雷的聲音,都蓋不住他們激動的喊聲。
「錦璃!你成功了!」蕭啟棣頂著瓢潑大雨,激動地抱住寧錦璃的腰原地轉了好幾圈。
要不是他抱得夠緊,寧錦璃都怕自己被他甩飛出去。
「停停停……我要轉暈了!」寧錦璃喊道。
蕭啟棣滿臉欣喜,停下來後,捧著寧錦璃的臉,哪管周圍還有那麼多的百姓,直接用力親了下去。
暴雨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氤氳,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朦朧。
被淋成了落湯雞的兩人,緊緊相擁著吻在了一起……
……
這天下午以及整個晚上,雨都在下。
直到隔天清晨才停。
這場雨比寧錦璃預想中的還要大。
得虧在這之前,為了把地下水引到各處,臨仙城已修建了不少溝渠,才沒有造成積水泛濫或是衝垮山坡田地。
一部分水充分滋養了大地,另一部分填滿了池塘水溝。
當太陽升起的那一刻,天地間好像被裡里外外清洗過了一遍似的,沒有了半點揚塵,空氣里滿是泥土和植物的氣息,天空藍得如同一面巨大的藍寶石鏡面。
蕭啟棣並沒有因為這一場大雨的喜悅而閒下來,他心裡一直還惦記著個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臨仙城外宇國邊境地區的蝗災隱患。
一處專門修建給蕭啟棣在此地居住的宅子裡。
蕭啟棣手持一把長劍,在院子地面上畫了個大概的地圖。
「錦璃你看,」他對站在旁邊的寧錦璃說道,「我腳尖這裡是臨仙城,往西偏北這一片,就是前段時間那些宇國村民的家鄉,根據我的詢問,他們說那邊的蝗蟲生長情況已經不受控制了。我想著,若不處理好,極有可能波及臨仙城。」
寧錦璃盯著地圖,點了點頭,「沒錯,一旦蝗蟲數量達到災害級別,那就是所到之處寸草不生了,臨仙城現在到處都是才長了三個多月的鮮嫩植物和即將成熟的農作物,都是蝗蟲最喜歡的食物。咱們得提前防備。」
「你肯定有辦法吧?」蕭啟棣沖她眨了下眼。
寧錦璃勾起嘴角,「那當然,也不看看我是誰。」
蕭啟棣嘿嘿直笑,「那你快告訴我。」
寧錦璃四顧看了看,然後昂起頭微微側臉。
蕭啟棣頓時面露疑惑之色,看了看她,也四顧張望了一圈。
「哎呀!你真是……」寧錦璃指了指自己的臉頰。
蕭啟棣急忙走近,低下頭。
寧錦璃笑著閉上眼睛,就等著他親過來。
可是等了兩秒鐘,根本沒等到親吻落下。
她立即睜開眼睛,只看到蕭啟棣低著頭瞪大眼睛在仔細看她的臉。
「你的臉……」蕭去棣微微皺眉,「我沒看出來有什麼問題啊,是不舒服嗎?」
「啊你個大傻子!」寧錦璃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算了算了,說正事兒。你直接從那些會用無人機的百姓里挑一部分出來,成立滅蝗隊,用無人機就可以搞定蝗蟲了。」
「無人機還能消滅蝗蟲?」蕭啟棣訝異道。
「對啊,來來來,寧老師我給你上個小小的科普課,」寧錦璃背著手,邊踱步邊說,「蝗蟲這玩意兒,喜乾燥不喜濕潤,在它們還沒有繁衍到能形成大規模災害之前,可以採用改變環境,減少它們的繁殖和孵化。」
蕭啟棣立即說:「那便是,也用無人機過去進行人工降雨?」
寧錦璃點點頭,「孺子可教也。」
「可是,」蕭啟棣狐疑道,「若那些地方沒有雲怎麼辦?要知道咱們這邊都是等了許久才等到一團雲出現。」
寧錦璃淡淡一笑,「所以啊,用無人機去搞人工降雨,只是辦法之一。需要另一個辦法配合,那就是直接灑滅蟲藥咯。」
蕭啟棣連忙問:「滅蟲藥,是否對人有毒?倘若滅了蝗蟲,卻讓那些地方成了有毒之地,便得不償失了。」
「放心放心,」寧錦璃胸有成竹道,「我們那兒有專門針對蝗蟲的藥,對環境和人類以及其他動物有微毒,但是注意用量就行,灑過之後過個幾天就分解了。而且你們這個時代的蝗蟲沒有任何耐藥性,咱還可以把滅蟲藥的量大幅度減少,保證不會破壞環境。」
「好,我這就去調派人手,人工降雨催化劑和滅蟲藥這兩樣,就有勞你了。」蕭啟棣說完,風風火火大步離去。
「唉,你小子……」寧錦璃沖他背影扮了個鬼臉,嘀嘀咕咕吐槽,「忙起事情來,連女朋友都要忘掉咯!」
寧錦璃吐槽歸吐槽,正事一點都不耽誤。
這邊蕭啟棣用半天時間組織滅蝗隊,其中包括幾百個會熟練使用農用無人機的老百姓,以及幾百個玄甲軍。
畢竟到時候他們要去的地方,雖然離臨仙城不算很遠,且在宇國邊關之外,但總歸那是宇國境內。
讓幾百個玄甲軍跟過去,既能幫忙,萬一遇到敵軍了,還能充當護衛。
另一邊,寧錦璃也很快弄來了催化劑和滅蟲藥。
一切準備就緒。
最後,蕭啟棣從之前逃難來的宇國村民里挑了兩個負責帶路,滅蝗隊就出發了。
除了出動滅蝗隊之外,蕭啟棣覺得還要讓臨仙城之外其他一些臨近宇國邊境的地方也做好準備,防患於未然才行。
西屯關地區以前因為太過偏遠貧瘠,不受朝堂重視,雖名義上屬於大玄北原郡,可實際上根本沒人管。
這片地方儘管足夠大,卻沒有設縣,只有一個北原郡的河灣縣與之相鄰。
那麼,需要防患於未然的地方,首要便是那河灣縣了。
蕭啟棣在院子裡研究西屯關周邊地圖的時候,忽然發現個問題。
「奇怪,似乎哪裡不對勁。」蕭把一張羊皮地圖放在面前的石桌上,皺著眉,拿起寧錦璃剛剛順便給他買來的奶茶猛吸一大口,邊嚼著奶茶里的珍珠邊搖頭,「不對勁,不對勁啊。」
「咋了你?」寧錦璃湊過來看了一眼。
羊皮地圖不知道有多少年頭了,很難辨認不說,上頭標註的地點和範圍都很籠統,她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唔……」蕭啟棣放下奶茶,「今天的珍珠偏硬了點。」
寧錦璃微微一愣,「搞半天你說的不對勁是這個?我還以為……」
「不不不,」蕭啟棣說道,「我剛剛發現,先前逃難過來的宇國邊境村民,似乎在捨近求遠。」
「嗯?啥意思?」
「你看這裡。」
蕭啟棣用食指戳著地圖,「他們村大概在這裡,宇國邊關在那兒,然後這邊是西屯關。」
寧錦璃邊看邊說:「看上去,他們所在的村子確實離我們這邊更近點,沒錯呀,符合他們當時的描述。」
「那你再看這裡。」蕭啟棣將食指往上移動,停在了寫著河灣縣三個字的地方。
寧錦璃認真辨認了下地圖上模糊的邊境線,咕噥道:「他們村離河灣縣好像也挺近,跟離咱們這邊差不多。」
「這就是問題所在,」蕭啟棣輕輕點著手指,「眾所周知,西屯關地區是大玄最為貧瘠的地方,沒人看得上,更別說這裡還乾旱了大半年,宇國邊境上再偏僻的村子,應該也不大可能不知道這些情況。」
「但河灣縣就不一樣了,那裡沒有遭受旱災,我雖然沒去過,但聽說,河灣縣的百姓安居樂業,生活富足。」
「逃難的宇國村民為了活下去,冒險跑到相對來說更近點的大玄境內,這說得過去,可是,他們為什麼沒有選擇去河灣縣?」
聽完這些,寧錦璃思索幾秒鐘,問道:「你不會還是懷疑那幾百個村民別有目的吧?」
蕭啟棣搖搖頭,「那倒不是,我若懷疑的話,就不會挑出幾個人給滅蝗隊當嚮導了。」
「既然他們沒有別的目的……」寧錦璃蹙眉道,「那就是有某種不可抗拒的因素,讓他們只能來西屯關。」
蕭啟棣補充道:「或者是,不敢去河灣縣。」
寧錦璃說:「把他們叫過來問問好了。」
「我正有此意。」蕭啟棣點點頭,旋即派出了人把幾個宇國難民帶到了他跟前。
「草民……拜見君上,拜見仙子。」宇國村民在院子裡朝著蕭啟棣和寧錦璃叩拜道。
「起來吧。」蕭啟棣擺擺手,瞥一眼放在石桌上的羊皮地圖,「我有點問題,想問問你們。」
「是,君上。」
蕭啟棣沒有繞彎子旁敲側擊,直接問出了剛剛跟寧錦璃談論的問題。
「啟稟君上,」一個難民回答道,「這是因為,我們村與大玄河灣縣中間,隔著一段不屬於大玄和宇國的地區。」
「哦?在哪?」
「在……額……這個……」
難民抓耳撓腮,不知道怎麼形容。
蕭啟棣就讓他走近些,在地圖上指出來。
他小心翼翼用指尖比劃了幾下。
「原來是這樣,」蕭啟棣微微頷首,「這地圖過於籠統,我便不知還有這麼一段地方。」
難民繼續道:「草民們若要前往河灣縣,也只能先進西屯關,入了關之後再從大玄境內過去。」
蕭啟棣再問:「為何不直接穿過此處?」
難民愁眉苦臉回答:「君上有所不知,那裡偶爾會有遊牧部落的人出沒,就連流竄於大玄和宇國邊境地區的流寇都不敢輕易進入此地,我們這些個老百姓要是進去了,沒碰見遊牧部落還好,若碰見了……可就……」
蕭啟棣眉頭逐漸擰緊,「來自遙遠北方的遊牧部落,向來都很危險。可是,西屯關地區乃至周圍很多地方都已乾旱大半年,遊牧部落不會耕種,只知道逐水草而居,如今在此處碰到他們的可能性,只怕比碰見水源還低。所以,你老實告訴我,還有別的原因嗎?」
跟前的難民眼裡閃過一絲猶豫,搖搖頭說,「沒……沒了。」
蕭啟棣察覺到了他的異樣,便淡淡看向其餘幾個難民,「真沒有了?」
其餘幾個立馬縮起了脖子。
蕭啟棣眯起眼睛,猛地一拍桌子,「還敢瞞我?」
幾個難民嚇得撲通跪下,臉都貼在地上了,個個瑟瑟發抖。
寧錦璃湊到蕭啟棣耳邊低聲說:「他們本來就膽小,現在的情況在他們心中還屬於是寄人籬下,何況你還是這裡的君王,你可別再嚇唬他們了。」
蕭啟棣想了想,便放緩了嗓音,「你們但說無妨,不管是什麼原因,我絕不怪罪你們。」
「這……」有個難民硬著頭皮說,「君上,我們……我們是怕說出來,會讓您不悅啊。」
「是麼?」蕭啟棣更有興趣了,「我向你們保證,我絕不生氣,要是連我都不相信,錦璃仙子在此作證,總該信了吧?」
寧錦璃附和道:「你們只管說,他要是生氣,我就教訓他。」
聽到這句話,難民們的神色才緩和了不少。
「君上,仙子,」一個難民鄭重其事道,「我們不穿過那片地方直接去河灣縣,除了害怕可能會碰到的遊牧部落之外,更是……是怕河灣縣的縣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