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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上鉤了

2026-03-13 10:27:10 作者: 紫水靈龍仙貓三三

  插花師是李月精心挑選的。

  她翻遍了當地所有花藝工作室的簡介,看了上百張照片,最後選定了一個叫智睿的女孩。

  華裔,二十五六歲,黑長直發,眉眼清秀,笑起來溫溫柔柔的,像鄰家的妹妹。

  照片裡的她站在花田裡,抱著滿懷的向日葵,陽光落在她臉上,明媚得像加州的陽光。

  李月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年輕。漂亮。乾淨。沒有攻擊性。

  就是她了。

  花朵也是特意選的。

  她沒有選那些有紀念意義的玫瑰、百合,也沒有選象徵著愛情和思念的朱麗葉玫瑰、鈴蘭。

  她選的是向日葵、車矢菊、滿天星。

  陽光向上的,普普通通的,沒有任何隱喻,沒有任何心機,就像隨便一個熱愛生活的家庭主婦會選的花。

  下午三點,智睿準時到了。

  李月站在院子裡迎接她。

  月白色的絲綢居家裙,裙擺上印著一隻慵懶的三花貓咪。

  頭髮用簡單的頭箍固定住,露出光潔的額頭。

  

  光著腳踩在溫熱的木地板上,腳趾上塗著淡淡的裸粉色指甲油。

  智睿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

  「李女士?」她有些不確定地問,目光在李月臉上停留了一瞬。

  大概是在確認眼前這個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的女人,真的是電話里那個聲音沉穩的李女士。

  李月笑了,笑容溫和得沒有一絲稜角。

  「是我。請進。」

  她們坐在院子裡的藤編桌旁。

  桌上擺著剛剪下來的花材。

  向日葵還帶著露水,車矢菊的藍色鮮亮欲滴,滿天星細碎如雪。

  旁邊是幾個素燒陶罐,粗糲的質感,不精緻,卻透著質樸的生活氣息。

  智睿開始教她插花。

  「向日葵是向陽的,所以要注意它的朝向。」智睿拿起一枝向日葵,輕輕轉動,「您看,它的花盤總是朝著光的方向。插花的時候,我們要把最美的這一面朝向外面。」

  李月認真地看著,認真地點著頭。

  她拿起一枝向日葵,學著智睿的樣子,修剪掉多餘的葉子,小心翼翼地插進陶罐里。

  她的動作很慢,很輕,像是在對待什麼珍貴的東西。

  「對,就是這樣。」智睿鼓勵她,「您很有天賦。」

  李月笑了笑,沒說話。

  陽光落在她身上,落在她的絲綢裙上,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

  海風吹過來,吹動她的髮絲,吹動桌上的花葉。

  一切都安靜而美好。

  第二個花瓶快要完成的時候,她的餘光已經捕捉到了籬笆牆外那道高大的身影。

  黑色襯衫,深灰色長褲,站得筆直,像一棵松樹。

  她假裝看不到。

  她甚至微微側過身,把那個方向的風景讓給智睿,讓自己看起來更加專注。

  她的手指繼續擺弄著花朵,眼神繼續落在花瓶上,嘴角繼續帶著淡淡的笑意。

  她甚至還問了智睿一個問題。「你看這枝是不是有點歪?」

  智睿湊過來看了看,搖搖頭:「不歪,剛剛好。」

  第三個花瓶也完成了。

  三個陶罐並排擺在桌上,向日葵金黃燦爛,車矢菊藍白相間,滿天星細碎潔白。

  陽光照在上面,像是給它們鍍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粗糲的陶罐和鮮艷的花朵形成奇妙的對比,有一種返璞歸真的美。

  李月直起身,看著自己的作品,露出滿足的笑容。

  她轉過頭看向智睿,眼睛裡帶著真誠的謝意。

  「謝謝你,很漂亮。」她說,語氣輕柔,「跟你學到了很多。」

  智睿也很喜歡這個客人。

  李月不像她接觸過的有些貴婦那樣高高在上,頤指氣使;也不像有些人那樣挑剔刻薄,問東問西。


  她溫和,耐心,笑起來很好看,說話的聲音也好聽,讓人如沐春風。

  智睿看著桌上剩下的花材,忽然有了靈感。

  她拿起那些零碎的車矢菊和滿天星,手指飛快地編起來。

  她的動作很輕很快,像在變魔術。

  幾分鐘後,一個花環出現在她手中。

  車矢菊的藍色做底,滿天星的白色點綴其間,簡單又別致,像是童話里精靈戴的那種。

  「漂亮的女士,」智睿把花環遞過來,眼睛彎成月牙,笑容比花還燦爛,「這頂花環屬於漂亮的你。」

  這是設計之外的事。

  是額外的小驚喜。

  李月真的愣了一下。

  她看著那個花環,看著智睿真誠的笑臉,心裡某個角落輕輕動了一下。

  她很久沒有收到過這樣純粹的、不摻雜任何目的的禮物了。

  她笑了,這一次的笑容比之前更深。

  她伸手摘下頭上的頭箍,把頭髮輕輕撥了撥,然後低下頭,露出烏黑的發頂。

  「幫我戴上。」

  智睿欣然上前,小心翼翼地把花環放在她頭上。

  車矢菊的藍襯托著她烏黑的發,滿天星的潔白點綴在她額前。

  海風吹過來,花環輕輕顫動,像是活了過來。

  「太美了,女士。」智睿退後一步,欣賞著自己的作品,真心實意地讚嘆,「真的,太美了。」

  李月抬起頭,揚起笑容。

  「謝謝。」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桌上的向日葵上,輕聲說:「很多人都會選朱麗葉玫瑰、鈴蘭那些名貴的花種。但我很喜歡向日葵和車矢菊,普普通通的,卻讓人安心。」

  智睿點點頭,深有同感。

  「是啊,名貴的花要小心翼翼地伺候,這種花只要給點陽光就開得很好。」她笑著道,「祝您一直開心,像向日葵一樣。」

  李月看著她年輕的臉,心裡忽然湧起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她起身,從旁邊的包里拿出一沓紐元,遞過去。

  「這是插花的額外小費。今天我很開心。」

  智睿接過來看了一眼,愣住了。

  一萬紐元。

  折合人民幣四萬左右。

  她捂著嘴,眼睛瞪得大大的,裡面盛滿了震驚和不可置信。

  「天吶,謝謝女士!」她的聲音都在發抖,「這、這也太多了……」

  李月笑著搖搖頭:「不多。你值得。」

  智睿抱著那沓錢,臉上是藏不住的驚喜和感激。

  她連說了好幾聲謝謝,又鞠了好幾個躬,才轉身往門外走。

  籬笆牆外的身影還沒有離開。

  李月這才像是剛剛發現他一樣,目光追隨著智睿的背影,然後自然而然地落在那個方向。

  她看到了他。

  四目相對。

  李月的笑容像被風吹滅的蠟燭,一點一點地熄滅了。

  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的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是抿成一條線。

  霍震宇站在籬笆牆外,隔著低矮的木柵欄看著她。

  陽光落在他身上,把他臉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沒有笑意,沒有惡意,只是靜靜地看著。

  他的目光很深,像是想把眼前這個女人看透。

  智睿從他身邊經過,朝他點點頭,然後消失在路的盡頭。

  李月站在門邊,手指下意識地摸向頭上的花環。

  她摸到那些柔軟的花瓣,忽然意識到自己還戴著它。

  她的動作頓住了,有些尷尬地想要摘下來。

  「很美。」霍震宇開口了,聲音低沉平穩,像大提琴的中音,「不用摘。」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落在她頭上的花環上,沒有移開。

  李月的手頓了頓,反而更快地把花環摘了下來。


  她攥著花環,手指微微用力,指節泛白。

  花瓣被她攥得變了形,有汁液滲出來,染在她掌心。

  「你……」

  「我帶了食材。」霍震宇抬起手,把超市購物袋提高,晃了晃,「能進去坐坐嗎?」

  袋子裡露出法棍麵包的紙袋,紅酒的瓶頸,還有用油紙包著的東西。

  陽光照在袋子上,印出裡面東西的輪廓。

  李月看著他,又看了看那個袋子。

  她的目光在袋子上停留了幾秒,又移回他臉上。

  他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問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可她知道這不平常。

  她側過身,讓出門口。

  霍震宇邁步走進院子。

  他的腳步很穩,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穩的聲響。

  他從她身邊經過的時候,她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味。

  和二十年前一樣,他沒有換過香水。

  李月轉身抱起桌上的三個花瓶,跟在他身後進了別墅。

  陽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在木地板上鋪開一片金色。

  她把花瓶放在導台上,向日葵、車矢菊、滿天星在陽光下更加鮮艷,花瓣上還帶著水珠,折射出細碎的光。

  她轉過身,看著霍震宇。

  霍震宇已經把購物袋放在了導台上,正解開袖口的扣子。

  他的動作很慢,很自然,一顆一顆解開,然後把袖子挽到小臂。

  他的小臂線條流暢,肌肉緊實,看不出是五十多歲的人。

  李月站在原地,看著他做這些。

  她沒有動。

  霍震宇挽好袖子,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

  空氣安靜了幾秒。

  李月小步小步地走上前。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

  光腳踩在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音。

  她的眼睛一直看著他,又好像不敢看他,目光在他臉上游移,最後落在他襯衫的第二顆扣子上。

  走到導台邊,她停下來,隔著導台看著他。

  導台不寬,也就一米左右。

  這一米的距離,像是某種界限。

  「你怎麼也來紐西蘭了?」她問,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是來嘲笑我的嗎?」

  霍震宇抬起眼,看著她。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緩緩掃過,像是要把她每一個表情都收進眼底。

  她今天沒有化妝,或者只化了很淡的妝,眼角有細細的紋路,眼底有一層淡淡的青。

  那是長途飛行和睡不好覺留下的痕跡。

  「不是。」他淡淡道,「我來紐西蘭半個月了。偶然碰到你。」

  李月愣了一下。

  那愣怔很真實,眼睛微微睜大,睫毛輕輕顫了顫。

  她張了張嘴,像是被這個消息驚到了。

  「啊?」她的聲音提高了一點,帶著不加掩飾的驚訝,「你不是前幾天應該參加霍家的商業晚宴嗎?」

  霍震宇拿起導台上的紅酒,看了看標籤。

  是紐西蘭本地的黑皮諾,不算名貴,但品質不錯。

  他把酒放下,目光重新落在她臉上。

  「沒去。」他的語氣很淡,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沒意思。霍沉舟把霍家的水攪得一團亂,很多長輩都不太認可。」

  李月垂下眼。

  她沒有接話。

  霍震宇太聰明了。

  他太清楚說什麼話她會聽下去,太清楚什麼樣的立場會讓她放鬆警惕。

  他不需要問她為什麼來紐西蘭,不需要問她霍震霆怎麼沒來,不需要問她剛才為什麼落荒而逃。

  他直接用這一句話,就表明了他的態度。

  他和霍沉舟不是一路人。

  他和那些不太認可的長輩們站在一起。


  那就意味著,他可能是她的盟友。

  李月沉默著。

  這個時候,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不說話,就不算承認什麼;不說話,就不算承諾什麼。

  她只是轉過身,走向廚房區域,開始準備晚餐。

  她打開冰箱,取出食材。

  三文魚,蝦,檸檬,黃油,還有一些新鮮的香草。

  她拿起刀具,開始處理三文魚。

  刀鋒划過魚肉,發出輕微的聲響。

  她的動作很輕緩,很沉默,像是一個人在家時的日常。

  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落在導台上的向日葵上,落在導台上的紅酒上,落在她月白色的絲綢裙上。

  她的側影在陽光里顯得柔和而安靜,像一幅畫。

  霍震宇站在導台另一邊,看著她的背影。

  他沒有動。

  過了很久。

  「需要幫忙嗎?」

  李月的動作頓了頓。

  她沒有回頭,只是輕聲說:「不用,你坐著就好。」

  霍震宇沒有坐。

  他繞過導台,走到她身邊。

  他的腳步很輕,但她能感覺到他的靠近。

  空氣里那股雪松的香味濃了一點。

  他站在她旁邊,看著她在料理台上忙碌。

  「我記得你以前不會做飯。」他說。

  李月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繼續切著三文魚,沒有抬頭。

  「人總是會變的。」她說,聲音很輕。

  霍震宇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旁邊,看著她一刀一刀切下去。刀法很穩,很熟練,確實不像新手。

  她的手指纖細白皙,無名指上有一道淺淺的痕跡。

  那是常年戴戒指留下的。

  現在那根手指空著。

  「霍震霆呢?」他問,「他讓你一個人來?」

  李月的手頓了頓。

  她沒有回答。

  霍震宇看著她的側臉,看著她的睫毛輕輕顫動,看著她抿緊的嘴唇。

  他看到了她想讓他看到的一切。

  隱忍,委屈,欲言又止。

  沉默在兩個人之間蔓延。

  廚房裡只有刀切在砧板上的聲音,和遠處傳來的海浪聲。

  陽光慢慢西斜,光影在地板上緩緩移動。

  很久之後,李月開口了。

  「他不來。」她說,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他現在不太出門。」

  霍震宇的目光微微一沉。

  他沒有追問。

  他知道什麼叫「不太出門」。

  京都那邊的消息,他多多少少聽到一些。

  霍震霆被架空,霍沉舟掌權,霍燼辰站在他那邊。

  曾經的霍家家主,如今窩在別墅里抽雪茄,很少在人前露面。

  「那你呢?」他問。

  李月終於抬起頭,看著他。

  四目相對。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卻沒有眼淚。

  她看著他,像是想說什麼,又像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她只是搖了搖頭,低下頭繼續切菜。

  霍震宇看著她的發頂,看著那烏黑的髮絲,看著那纖細的脖頸。

  她低著頭,露出一截後頸,在陽光下白得晃眼。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時候她剛嫁進霍家,年輕,漂亮,小心翼翼地討好每一個人。

  她看他的眼神總是躲閃的,偶爾對上,又會飛快地移開。

  他給她送過東西,她不收;他約她出去,她不去。她選了霍震霆,選得毫不猶豫。

  後來他就很少回主家了。

  再後來,他聽說她過得好,聽說她生了兒子,聽說她在霍家站穩了腳跟。

  再再後來,就是現在。

  她站在他面前,穿著月白色的居家裙,戴著向日葵花環,在他的廚房裡給他做晚餐。

  像一場夢。

  「我來吧。」他說,伸手去拿她手裡的刀。

  李月愣了一下,刀已經被他拿走了。

  霍震宇站在料理台前,開始處理那些食材。

  他的動作很熟練,刀工很好,三文魚在他手裡被切成均勻的薄片。

  他低著頭,神情專注,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李月站在旁邊,看著他的側臉。

  陽光落在他們身上,落在料理台上,落在那盤切好的三文魚上。

  廚房裡安靜極了,只有刀切在砧板上的聲音,和兩個人的呼吸聲。

  「你還記得嗎?」霍震宇忽然開口,沒有抬頭,「有一次你來老宅,迷路了,走到我那邊。」

  李月的手指微微蜷縮。

  她記得。




  老宅辦家宴,人多雜亂,她想去洗手間,卻走錯了方向,七拐八繞地走到一個偏院。

  霍震宇正在院子裡看書,看到她,愣了一下。

  她當時很尷尬,連說了好幾聲對不起,轉身就跑。

  「我給你指了路。」霍震宇說,刀沒有停,「你跑了。」

  李月沒有說話。

  「後來我才知道,」他頓了頓,刀頓了頓,「你是故意的。」

  李月的睫毛顫了顫。

  「那時候霍震霆還不是家主,」霍震宇繼續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你選他,是對的。換我,我也選他。」

  李月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霍震宇把切好的三文魚擺進盤子裡,抬起頭,看著她。

  「現在呢?」他問,「你選他,是對的嗎?」

  李月對上他的目光。

  那雙眼睛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見底。

  可那平靜下面,似乎藏著什麼別的東西。

  是質問,是試探,還是別的什麼?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這個問題,她不能回答。

  她垂下眼,轉過身,去拿平底鍋。

  「我去煮蝦。」她說。

  霍震宇看著她的背影,沒有再說話。

  陽光繼續西斜,廚房裡的光影越來越暖。

  平底鍋燒熱,黃油融化,蝦仁在鍋里滋滋作響,香氣慢慢飄散開來。

  兩個人一個切菜,一個煮蝦,誰都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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