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季來得悄無聲息，卻在踏進校園的那一刻撞了滿懷。
姜姒寶還沉浸在婚期籌備的忙碌里，日曆就翻到了畢業季的尾巴。
她套上寬大的學士服，葉楠在旁邊幫她調整帽子，兩個人在宿舍鏡子前轉了好幾圈。
黑袍子走動時帶起細微的風，帽穗在耳邊晃蕩。
大禮堂里坐滿了人。
陽光透過高窗灑進來，落在黑色的學士服上，泛著細碎的光。
校長的致辭在麥克風裡嗡嗡作響，姜姒寶聽著聽著，忽然覺得四年像一場快進的電影。
輪到她了。
她走上台，從院長手裡接過畢業證，微微低頭。
院長的動作很輕，把帽穗從右邊撥到左邊。
她抬起頭，對著鏡頭笑了笑。
閃光燈亮起。
畢業了。
圖書館台階上擠滿了拍照的學生。
大家擠在一起，笑著鬧著，比著各種手勢。
攝影師喊一二三，快門聲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大合照結束，人群散開。
姜姒寶站在台階上翻看相機里的照片，陽光曬得她眯起眼。
葉楠忽然推了推她肩膀。
「你看那邊！」
姜姒寶抬起頭，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
那一瞬間，她愣住了。
台階下方，一群人正朝她走來。
陽光在他們身後鋪開，把每個人的輪廓都鍍上一層金邊。
爸爸走在最前面，穿著嶄新的淺灰色襯衫，頭髮打理得很整齊，臉上帶著笑。
趙姨跟在他身側，一身碧藍色的絲緞旗袍在光里泛著柔和的光澤，手裡捧著一大束花。
百合潔白，向日葵金黃，包裝紙亮得晃眼。
三個哥哥並排走著。
姜徹難得沒戴口罩，露出那張讓無數人尖叫的臉，此刻正彎著眼睛朝她揮手。
姜銳穿著休閒西裝，單手插兜，嘴角掛著痞痞的笑。
姜擎走在最邊上，溫和的目光穿過人群，穩穩落在她身上。
霍沉舟和霍燼辰跟在他們身後。
霍沉舟依舊是那副淡然模樣，眼鏡後的眼睛裡卻藏著笑意。
霍燼辰比她想像得更早見到。
昨晚視頻時還說今天有事來不了，現在卻站在這裡，沖她眨眼睛。
林喬和洛茜也在。
林喬穿著簡單的白T恤，洛茜一襲長裙，兩個人站在一起，好看得像畫報。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周圍的同學紛紛側目。
那群人顏值太高，高到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氣質更是藏不住，往那裡一站，就和旁人不一樣。
姜姒寶愣了一秒。
下一秒，她笑起來，跑過去。
學士服袍子在風裡鼓起來，帽子差點被吹掉，她伸手按住，繼續跑。
腳步踩在石板路上，噠噠作響。
陽光在眼前晃動，那些熟悉的面孔越來越近。
「爸！」她撲過去，先抱了抱爸爸，又轉向趙姨，「趙姨！」
趙姨笑著把花遞過來，動作溫柔。
「恭喜畢業。」
姜姒寶接過花，抱了滿懷。
百合香氣鑽進鼻子，向日葵金黃的花瓣蹭著她的臉。
她踮起腳，給了趙姨一個大大的擁抱。
「謝謝趙姨~」
她鬆開趙姨，轉向哥哥們。
姜徹伸手揉她的頭，把學士帽揉歪了。
姜銳在旁邊笑，說「這下真成歪帽子了」。姜擎遞過來一個小盒子，輕聲說「畢業禮物，回去再看」。
她抱著花，又轉向霍沉舟，叫了聲「沉舟哥」。
霍沉舟點點頭，目光溫和。
最後她的眼睛落在霍燼辰身上，他正笑著看她，眼睛裡只有她一個人。
「你不是說今天有事嗎？」她故意板起臉。
霍燼辰伸手，幫她把歪掉的學士帽扶正。
「事再大，也沒有你畢業大。」
聲音低低的，帶著笑。
姜姒寶心裡軟成一團。
林喬和洛茜也走過來。
洛茜遞給她一個小袋子，說是禮物。
林喬站在旁邊，難得沒開玩笑，只是笑著說「畢業快樂」。
姜姒寶眼眶有點熱。
葉楠舉起單反湊過來。
「我給大家拍合照吧？」她自告奮勇，眼睛亮亮的，「今天本來就要在學校里大照特照，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趙姨看著她，溫和地笑了。
「謝謝你，小同學。」
大家正準備站位置，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姐姐！姐姐還有我們！」
三道聲音疊在一起，由遠及近。
姜姒寶回過頭，看到三個身影正朝這邊跑來。
李晴朗和李明朗跑在前面，兩個少年臉上的表情又急又興奮。
張曉曉跟在後頭，跑得有些喘，臉紅撲撲的。
姜姒寶愣住了。
「你們三個……怎麼認識的？」
李晴朗撓撓頭，不好意思笑了。
「我們不算認識。」他說，「就是往這邊走的時候差點走錯路，是這個姐姐幫我們指路的。後來一問，才知道都是來找姐姐你的。」
張曉曉站在旁邊，靦腆地笑了笑。
她看看姜姒寶，又看看那群大人，急忙禮貌地鞠躬。
「叔叔、阿姨、哥哥們、姐姐們好！」
李晴朗和李明朗也反應過來，趕緊跟著打招呼。
「姨父、趙姨、哥哥們、姐姐們好！」
趙姨看著這幾個孩子，眼裡的笑意更深了。
「好孩子，都來了。」她招呼著，「過來一起拍合照。」
姜姒寶懷裡抱著趙姨送的花，李晴朗他們手裡也捧著花。
李晴朗和李明朗合力抱著一大束，張曉曉手裡也拿著一小束。
三束花顏色不同，卻都一樣鮮艷。
大家很快站好了位置。
姜姒寶被簇擁在中間，三束花抱在懷裡，快把她整個人遮住了。
爸爸站她左邊，趙姨站右邊。
哥哥們站在後面，霍沉舟和霍燼辰站在哥哥們旁邊。
林喬和洛茜站在一側，李晴朗、李明朗、張曉曉擠在前面，臉上帶著笑。
葉楠舉起單反。
「一二三——茄子！」
咔嚓咔嚓咔嚓——
一連拍了十幾張。
葉楠換了好幾個角度，蹲著站著踮著腳，拍得格外認真。
拍完了，她低頭翻看照片，笑得眼睛眯起來。
「我的拍照技術大家放心！」
畢竟她愛豆也在這裡！
姜徹那張臉就在鏡頭裡，她怎麼可能拍不好！
大家都笑了，讓她別緊張，慢慢拍。
周圍還有不少拍合照的同學。
有人認出洛茜和姜徹，眼睛亮了，想過來要簽名。
洛茜擺擺手，聲音溫和卻堅定。
「希望大家不要圍觀，不要造成擁擠。今天你們才是主角，我們只是來陪家人。」
姜徹也點頭，難得沒有高冷，笑著說「畢業快樂」。
那些同學愣了愣，都懂事地點點頭，沒有圍過來。
有人遠遠說了句「謝謝」，轉身繼續拍自己的合照。
姜姒寶看著這一切，心裡湧起潮水般的暖意。
畢業大合照。
也是他們第一次這麼多人聚在一起的大合照。
前世今生，她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時刻。
前世的她，畢業那天是一個人。
領了證，拍了張單人照，就匆匆離開。
沒有人來，沒有花，沒有祝福。
可現在——
她看著身邊的這些人。
爸爸，趙姨，三個哥哥，霍沉舟，霍燼辰，林喬，洛茜，葉楠，還有三個跑著來送花的孩子。
每一個人，都真實地站在她面前。
每一個人，都在看著她笑。
鼻頭忽然酸了。
酸澀從心底湧上來，衝到眼眶裡，又被她拼命壓回去。
她抬起頭，看著天空。
夏日的天空很藍，很亮。
陽光刺眼，她卻捨不得閉上眼。
媽媽。
她在心裡默默說。
媽媽，我很幸福。
媽媽，謝謝你保佑我。
陽光落在她臉上，溫熱，柔軟。
像是某個人的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