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當其心意方生,便感覺下方忽地傳來股無形吸攝拉扯之力。
只覺「眼」前一黑,意識猛地下墜,已是重新回返軀殼當中。
鍾神秀幾番嘗試,想要重新回返到那種「旁觀」的奇異狀態,卻是全然做之不到。
身體好似牢籠,將神魂牢牢禁錮其中,不得出來。
留意到自家外甥異狀,王病已急忙開口詢問。
「下次不要再嘗試了,阿秀你這次是運氣好,也怪舅舅沒有和你說清楚了。」
制止了他的行為,王病已長吐口氣,滿臉慶幸地解釋道。
「神魂出殼,我聽說乃是那些先天高手才能隨意做到的事情。
但也有些天生身體虛弱,魂魄敏銳的人,若是遇到髒東西魘著了,也容易受到牽引,離開身體。
那樣的話,就會昏迷不醒,成為活死人,非得請人將魂叫回來不可。
我是覺得你才剛開始修行,距離這還遠,先前才沒有同你說明白……」
聽到這裡,鍾神秀心中也是一陣後怕。
武夫一步一個腳印,長息圓滿後才會試著感應天地,修養神魂。
到這步時,身體氣血及魂魄,已經蘊養得十分強大,心意也自堅定。
然而佛道中人,則是起步就開始觀想練魂,自然就更容易出事。
虧得自己現下燃起了定神香,有安撫神魂之力,否則方才怕是沒那麼容易歸殼。
不過話又說回來。
如果不是因為定神香之助,自家在觀想法修行上,進境也難如此之快。
自然亦不會提前體驗了把這種神魂離體的經歷。
「從明天起,阿秀你在練武這事上多下些功夫,我親自盯著。
氣血強盛,則萬邪難侵,不會再出這種事……」
王病已猶不放心,繼續提點道。
「師父在上,還請受弟子一拜!」
鍾神秀心中一動,麻利地就要俯身拜倒,正式定下師徒名份。
「嘿,我收徒弟,可是很嚴的。
這和現在做舅舅可不一樣,只怕你小子受不了這個苦……」
王病已微微一愣,但是卻沒有制止自家外甥的這番動作,而是坦然受了這一拜。
然後才板起臉來,擺手說道。
「現在這裡事情還沒解決完,就不要多麻煩了。
等回到九江,告訴你娘親後,我們再正式行拜師收徒之禮!」
先有贈香之事,現在又默認了師徒的事實。
舅甥二人相處起來,就與先前有所不同。
除去親近外,鍾神秀態度也自再多了幾分端正恭敬。
王病已嘴上不說,但心中卻是暗暗頷首。
父子親戚之間,很多時候即便長輩身懷技藝。
比如說是春闈得中的兩榜進士,或者名滿江湖的武道大家。
但很多時候,卻不願家傳親授子侄輩,而是寧願輾轉託人再送到比自己不如的他人門下。
除去結交關係,經營人脈外。
也是因為父子親戚,同師徒之間,兩者區別極大。
若是火候分寸拿捏不好,可能就搞得一地雞毛,反目成仇也說不定。
他方才那話,就是在暗暗提點。
現在看來,這個外甥卻是一點就通,果然值得好生栽培,傾囊相授。
可惜。
對方是要走科舉這條路的,否則倒是繼承自家衣缽的最佳人選。
「果然。」
送走了二舅,鍾神秀摸出小鏡再次觀看起來。
他與王病已乃是親舅甥,聯繫非比尋常,本來兩者間便有氣運聯繫。
只是約莫相隔兩地,素少相聚的關係,並不算太過緊密。
但是在對方默認了師徒關係後,兩者聯繫再次增強。
與那位程家小姐類似,但要親密太多。
氣運間幾乎就要聯為一片,相互滋生壯大著。
「這就是集運之道啊。」
鍾神秀打量著氣數變化,若有所悟。
自己與程家的聯繫如今還是淺薄虛浮,只是口頭上的合夥夥伴而已。
若是再進一步……
同理,若是林承業答應了做自家西席。
再發掘出其他身懷氣運的人士結交。
不過,這也並非只有好處,同樣存在著風險。
彼此氣運一旦聯繫起來,若是其中一方哪天招惹了災禍。
說不得也會連累到其他人身上,難以倖免。
故而對於同伴,非得精挑細選過,確認是志同道合的不可。
除去身懷的氣運,對方家族、性情、為人等。
也都要考慮進來,綜合考量。
心中想著這些,鍾神秀從書架上摸出本詩集,悠哉翻看起來。
既然今天在大觀亭那裡,想到了抄詩獲取文運的法子,那麼現在就要開始考慮了。
將記憶中的那些翻尋出來,看看有沒有可以用得到的,背得滾瓜爛熟。
到用的時候,就可以脫口而出。
「唔,這集子中似乎沒有那一首。
是這個世界裡壓根沒有寫出,還是失落未有收錄?」
他在這裡忙活之時,大南門臨江街巷的程宅當中,程靜姝同樣沒有閒著。
程維楨放下茶杯,好奇著看著對面的妹子。
「鍾神秀,這人名字我有點兒印象。
不過小妹你怎麼會打聽他?」
「二哥,你倒是省心,對家裡的事半點兒不上心。」
伸出根手指,揉了揉眉心,程靜姝有些無奈道。
「知道我想用體己錢盤下鍾家的布莊後,大哥那邊,今天可是要去父親那邊告我一狀的……」
話雖然這麼說。
但是她心中其實也知道,長子承繼家業,次子專心舉業,是家裡十數年前就定下的事。
某種程度上,自家二哥反而不如自己方便在生意上說話。
程維楨果然沒有就著這個話題問下去,而是摸了摸下巴,沉思了半晌方才緩緩開口。
「我和他歲數差的有點兒多,在書院內內沒什麼交集。
不過曾聽先生們私下裡評點過幾句,說他聰慧靈秀,雖然文章火候尚且不足,但已有些頭角崢嶸氣。
最多數年內,就有望進學。
至於將來鄉試有無希望……」
程維楨啞然笑道。
「那就不是先生們和我能說準的了,只能說有兩三分希望。
可惜他家中無人為官,否則說不得能再多一兩分。」
「兩三分啊。」
程靜姝眼神微動,但又略有些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