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神秀是憑著氣運上的聯繫,發現其與灰黑氣運相連方才確定。
至於王病已,就是純粹根據自家多年行走江湖,養出的那對毒辣眼招子了。
舅甥二人對視一眼,微不可察地點點頭。
不過沒有作出反應。
而是靜靜等著王氏念叨完畢,鑽進車廂,福伯二人又自插好大門。
馬車緩緩起行。
王病已、柴山在前領路。
鍾神秀沒有隨母親、婢女春杏、弟弟明遠三人一道進去,而是與陳立一道慢悠悠跟在後面。
車廂即將轉彎離開巷子時,在前面的王病已側轉過身,對著懷手於袖的劉年遞過去個眼色。
然後,就見其腳尖一點,驟然動了起來。
借著牆壁與車廂的掩飾,身形暴起。
只是五步,就自奔躍至那個不遠不近跟在自己後方的人身前。
行動如風,矯健異常,哪裡有半分先前走路微瘸的樣子。
見著驟然出現在自己跟前的劉年,那人眼睛瞬間瞪大如銅鈴。
剛要開口說話,就見劉年舉起右手,對著其脖頸處直接敲下。
只是一記,對方就乾脆利索地向旁邊歪倒,連一個字都未吐出來。
不待此人栽倒,劉年就已將其搭肩架起。
然後再次恢復了微瘸的姿態,向著附近某處專供歇腳的翹檐小亭子走去。
不多時,就自在鍾神秀的視線中慢騰騰走了回來,恢復了那副袖手於懷的模樣。
「十五兩銀子可不值當在府城內殺人。
只是讓這小子昏睡差不多個把時辰而已。」
拍了拍手掌,似乎是要撣去灰塵,已經不見暮氣的劉年笑著開口。
「一年沒動手,看起來手藝倒是沒怎麼生疏落下……」
鍾神秀點點頭,恢復原先平靜模樣。
但其心中,卻是在試著回憶方才看到看到的畫面。
從對方身形忽然掠起,到那記簡潔精準的手刀。
竟是有種行雲流水的流暢美感。
而且沒有絲毫的力道浪費多餘。
自昏迷中醒來這些天以來。
鍾神秀還是自己當初趁夜摸進風水鋪,連殺兩人的事情感覺最為得意趁心。
做的利索,沒有任何線索留下。
那些衙差仵作之類,幾天下來,都全然沒發現到自家身上。
但是見過剛才對方的身手之後,才發覺還有許多生疏不足之處,需要好生學習精進。
復盤分析過劉寧動作後。
他又自開始琢磨,若是易地而處,是自家面對突然出現在身前的對方,應該如何應對。
是用自家所學幾路拳術中的哪一招哪一式。
比起背誦理解那些經義文章來,可要有趣太多。
接下來,倒是沒再見到其他疑似盯梢的人。
一行人順遂無比地出了康濟門,來到宜城渡口碼頭。
二舅自去尋定好的船家交涉,鍾神秀則是移轉視線,看向了左手邊的振風塔。
比起那天在大觀亭樓上所看到,自是要清晰真切許多。
尤其是那種臨江矗立,屹然不動的感覺尤為明顯。
一遠望,一近觀。
其間感觸自有著微妙的不同。
鍾神秀閉上眼睛,默默在心中觀想。
不出意外的,那座七層寶塔的形象再次清晰了兩分。
只是除此之外,似乎就再無什麼別的變化了。
「話說回來。」
他睜開眼,打量著眼前滔滔江水,若有若思。
聽舅舅說,觀想之法,多是觀想寶塔、蓮台、明燈等物。
不知這眼前大江,又能否作為觀想對象。
按說,總比寶塔什麼要來得厲害了得罷。
不過。
鍾神秀也就只是如此一想,可不會隨便嘗試。
自己雖然僥倖將觀想法入門,但依舊是這方面的門外漢,了解的只怕連皮毛都不如。
可別胡搞亂搞,結果走火入魔就好笑了。
不過。
倒是可以試著觀望下這條河的氣運。
那天在大觀亭上,他只是看到九龍奔江、青龍抬頭的異象,便就自停止,倒是沒好生觀望下大江的氣運流動。
夾雜著赤氣的洶湧白氣,匯聚成洪流,轟然在眼前展開。
仿佛一瞬,但又過去許久。
鍾神秀只覺眼前一黑,猛然從此中脫離出去。
遙觀與近看,確實大有不同。
在打量振風塔時還未有明顯感觸。
那天遙望大江,雖然感覺神異,但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觸動。
然而現在。
卻是只有一種感覺。
震撼。
一種渾厚浩瀚的蒼茫古意,充塞天地之間。
日升月落,萬古如此。
此江亦是自西向東,奔流不輟。
似是帶著天地日月,萬物恆常的道理。
天大地大,似乎只有自己煢然孑立。
一下子就被震在那裡。
以至於看到的景象,似乎也變成了驚鴻一瞥,全然無法凝聚心神去記憶。
只是依稀記得,看到條不知幾百幾千丈長的龍形,在眼前倏忽展現。
不見頭尾足爪,僅僅只是一截身軀而已。
難以想像,真正的全貌會是什麼樣子。
「恐怕,很難能有人做到吧。」
收瞭望氣術,鍾神秀揉揉酸澀的眼睛,暗自念道。
親自試過以後,反正他是不太相信有人能夠將之在心神中觀想出來,用來修煉神魂了。
完全超出能力之外。
即便是按二舅所言,已經長息圓滿,能夠感應天地的人物,只怕也是不行。
相比之下,只是觀想個蓮台、寶塔什麼的,無疑就要容易許多。
看著鍾神秀面色一瞬由紅潤化為蒼白,然後又自徐徐恢復過來。
旁邊的劉年下意識摸了摸身上的牛角大弓。
從見到對方在青梧樹下演練拳腳,他就多關注了幾分,不只是當成臨時僱主那樣。
若非如此,也難發現鍾神秀的神色變化。
「這是修煉了觀想法?」
劉年不由猜測道。
他也是老江湖了,雖然因為沒能練出真氣,境界上比不得王病已。
但論起見聞來,卻是並不遜色。
念頭在腦袋中轉上幾轉,就自得出結論。
當然,也就是他,眼力與見識都足夠,心思也自細膩。
換成柴山的話,即便親眼見到鍾神秀臉色變化,也不會聯想到這上面。
「小小年紀居然就能將觀想法修成,怪不得王病虎那般得意。
也難為他居然能瞞住我不顯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