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公子,一百兩紋銀已經足夠多。
老夫卻是不能再拿這十兩……」
獨臂廟祝搖搖頭說著,抬臂將兩隻小元寶推還過來。
「那一百兩是捐給岳王爺的。
但這十兩卻是需要專門用在給銀瓶娘子塑像補色、添置香燭、供奉瓜果上。
兩者一碼是一碼,卻是不可等同,須得列明寫清才行……」
鍾神秀沒有收回,口中說著,加了把氣力向前推去。
對方畢竟顯靈指點了自家一場,為此還自損耗了珍貴神力,總是要有些表示的。
《滿江紅》這樣的詩詞名篇一時間是拿不出來,只能指定捐獻幾兩香油錢了。
「咦?!」
老廟祝微微一愣,隨之停下動作。
卻不是源於鍾神秀那番話,而是在於他傳遞過來的勁力。
以其眼力,不難看得出來對方步伐輕靈兼且沉穩,顯然是有著不錯的武術底子。
這也不奇怪,畢竟自稱是那位王病虎的親傳。
不過,他也沒有覺得鍾神秀的功底有多深。
原因無它,外表看著就是個俊秀少年讀書郎,不像是真正吃苦打熬過筋骨的樣子。
然而未有想到,對上手上傳來的氣力竟是出奇的大,自己一時間竟是推不回去。
獨臂廟祝難得興趣上來,生出些試探之意。
身子看著不動,實則已經沉肩墜肘,暗暗紮好拳樁。
力從足起,沿順著腰脊灌注到完好左臂之上,還了一記。
當然。
對方畢竟是捐出百兩香油錢的大香客,他可沒想著讓對方丟臉。
僅僅只是用上了五成的勁力,而且隨時可以收回。
豈料。
竟是石沉大海,完全沒有絲毫異樣動靜。
這回。
老廟祝青壯年時的氣性可就真的上來了,脖頸間隱有青筋浮現,再次攢勁發力。
此番,可是足足用上了九成的力道。
鍾神秀也終是難以輕易化解。
雙腳微分,自動擺出「無雙連拳」中的柳葉樁,接下了對方這一推。
兩人身形同時微微晃動下。
既然九成的氣力都已使出,那麼再加一成也是無有變化。
經過方才那記搭手,老廟祝已經知曉鍾神秀必是已經真氣有成,甚至達至長息之境都有可能。
當然。
他不知道對方真正習武的時間,其實也才不過半個月而已。
只當作是打小便自拜王病已為師,多年指點培養下方才有此成就,倒是並不怎麼震驚。
不過。
已經足夠令其感慨下了。
「王鏢頭倒是好運道好手段,居然能栽培出鍾公子這麼個好弟子出來!
看來將來光大門楣,無雙連拳在九江正式開宗立派也是指日可待……」
口中贊著,獨臂老廟祝收回手臂。
這回,他沒有再拒絕那十兩銀子,而是認真地將這筆登記入帳。
然後。
「既然鍾公子與岳王爺有緣,此物還請帶回。
若是家中老人失眠多夢,夜裡睡不踏實,便自點上大概一盞茶的時間。
也算是老朽的一點兒心意……」
放下筆,將鍾神秀暫時稍待片刻。
老廟祝轉身回到自家在後面的住所,不多時便自提著只長條木匣走了回來,遞交至他手中。
果然。
裡面是一支定神香。
鍾神秀現下既修養神魂,又是身為井神,對此物的了解越發深入。
此物的製作之法,其實與供養花錢等有些仿佛。
皆是供養在神像香案之前,借著神靈的神力以及香火願力,緩緩更易其質性,故而帶有安撫神魂的奇異力量。
不過,上限距離花錢差許多就是了。
而且,因為神靈職屬權柄、神位高低,乃至靈香的材料及製作授法手法,彼此效果也略有所區別。
老廟祝此時拿出的這支,就感覺比從賈峰處收穫的差了些,沒有那般圓融靈氣。
至於此物價值麼,倒是沒有個準確定價。
製作不易,一般也不對外售賣,多是贈送給鍾神秀這般的虔誠信徒與大香客。
但起碼也值個十數二十兩銀子,若是遇上王病已鏢局那位朋友急著需要用來治病救命的話,五六十兩也自說不定。
這倒是個意外之喜了。
老廟祝顯然早就已經備好,就等著自己離開時就自贈送。
鍾神秀估摸著,對方也未必全是看在他昨天捐的那一百兩銀子上。
多多少少,也有因為自己口中與岳王爺有緣,承蒙保佑方才脫險的因素。
甚至,可能還有部分自家二舅的面子與名聲在。
總之,沒想到捐出去的錢,還能小小回本些,鍾神秀心中也是高興不少。
只是待回到二舅家中,可就沒有那般輕鬆了。
幾天下來,那些交際應酬已經結束得差不多。
王病已今日有一整天的時間留在家中,自是要好好操練下兩名徒弟及自家兒子。
不過,也待不了太久。
再過不了幾日,就要再次帶人外出行鏢。
其實,前些天就該出去了。
只是那時他剛自從安慶回來,又被授予了南湖營隊長之職。
事情繁多,那位石總鏢頭便選派了其他人暫時頂替,讓他先安心處理好這邊。
現下既然告一段落,也要將那份本來屬於自己的差事給接過才行。
只是。
王病已現下略有些糾結。
得了《武經》,他現在其實更想著靜下來好生修煉段時間,而不是外出帶人走鏢。
甚至,都有心直接辭去這個鏢頭的位子。
然而事情卻也沒那麼容易。
上回石總鏢頭找人幫著打點疏通,這份人情得要認。
劉年、柴山兩人,也是沖其面子被拉到長安鏢局來的。
若是這時候撒手不干,實在不好開口說這話。
「依外甥之見。
舅舅你暫時還是不要放下鏢局的差事。」
鍾神秀沉思片刻,開口勸說起來。
奪取了楊禪、陳起部分先天本命,又有《滿江紅》那邊細水長流的武運,二舅現下確實情況不錯。
只是文章帶來的運數,與集眾而得的氣運還是有所不同。
南湖營團練那邊的位置,又很是有些虛,沒有真正掌權。
若是現在從鏢局辭了,氣運根基難免要虧空一部分,只怕未必划算。
而且……
他這幾日也略微聽舅媽及表妹說了些鏢局的事。
那位石總鏢頭年紀已大,氣力已衰。
兒孫又自不爭氣,不能令鏢局裡的鏢師及趟子手信服。
於是接下來誰能繼續帶領長安鏢局,就成了問題。
或者是從外面請一位,武功、威望、人脈都能服眾的角色。
要麼,就是從幾位正當年的鏢頭中選出。
本來。
二舅王病已屬於有希望,但是並不特別大的那種。
其他幾個鏢頭,也非是弱手,各有優勢。
要麼在鏢局的資歷深些,要麼師門背景來得強。
但是現在。
二舅意外兼了南湖營團練里的職,就等於同官府那邊有了關係。
又有《武經》及靈酒之助。
只需接下來三兩年內,內功修為、武道實力再有所精進。
總鏢頭一職,不說十拿九穩,但確實比其他人把握要大不少。
到時候,氣運比之現在定然還要再長許多。
若是現下退出……
一進一出間,損失可是不少。
只是鍾神秀非是鏢局中人,直接說起讓二舅去搶奪那個總鏢頭之位。
總是不太好說出來,故而只是隱晦地暗示提點下便自結束,
「看起來,二舅還是要繼續待在鏢局裡面,卻是不得清閒。」
王病已也不痴傻,輕易便自心領神會。
搖搖頭,他不再與鍾神秀繼續聊這些,而是一拍外甥的肩膀。
「來,再讓二舅嘗口那壺酒。
這些天喝了不知幾場,但和岳王爺賜的美酒相比,根本就入不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