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259章 震怒

第259章 震怒

2026-09-19 02:38:05 作者: 魚啊魚好瘦

  第259章 震怒

  與此同時,大殿之內,徹底沸騰了。

  怒罵聲、痛呼聲、袍袖撕裂聲、身體撞地聲、器物碎裂聲——

  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官帽、官靴、扯斷的玉帶、甚至不知誰被揪下的幾縷鬍鬚,在空中飛舞、落地。

  朱紫青藍的鮮艷官袍,翻滾在地,彼此糾纏,沾滿了灰塵與腳印,平日象徵身份與威儀的補子,此刻在撕扯中變形、甚至脫落。

  往日那些高談闊論、引經據典的朝廷棟樑,此刻有的鼻青臉腫,有的披頭散髮,有的官袍被扯開露出中衣,有的乾脆滾在地上施展「寢技」————

  手段之豐富,姿態之不雅,簡直令人瞠目結舌。

  其中也有被迫捲入的中立官員,年邁體衰的官員躲閃不及,被亂竄的人撞倒在地,驚叫連連,半晌爬不起來;

  有膽小怕事的官員目瞪口呆,連連後退,直至背靠冰冷的殿柱,退無可退;

  

  更有甚者,唯恐天下不亂的,假意上前拉架,實則瞅准機會,對著平日看不順眼的同僚腰眼、軟肋就是狠狠幾下黑手————

  場面,已不是「失控」二字可以形容。

  而奉天殿另一側,與文官隊列隔著寬敞御道相望的勛貴武臣班列,此刻卻呈現出一種和諧的「看戲」氛圍。

  從衝突爆發,到演變成全武行,這幫跟著朱元璋屍山血海里滾出來、見慣了真刀真槍搏殺的廝殺漢們,先是集體愣神,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待確定這不是幻覺後,他們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極其古怪、精彩紛呈,毫不掩飾的看熱鬧不嫌事大。

  沒有一個人上前拉架。

  非但不上前,反而個個默契地又稍稍後退了小半步,讓出空間,然後齊齊伸長了脖子,興致勃勃地觀賞起這場「奉天殿自由搏擊大賽」來。

  那眼神,那姿態,就跟在校場上看新兵蛋子互毆,或者在茶館裡看猴戲一般。

  「就那個穿紅袍的,你看看他那拳頭,嘖嘖,軟綿綿跟娘們捶肩似的,出拳全無腰力,下盤更是虛浮得跟踩了棉花一樣!這他娘的也叫打架?這要是在咱軍營里,老子手底下隨便一個新兵蛋子,三拳,不,兩拳就能給他撂趴下!白瞎了那身好料子!」」一個滿臉絡腮鬍的老侯爺摸著下巴點評。

  一個都督僉事咧嘴笑道:「侯爺您要求別太高。您看左邊那個穿綠袍的小子,還成,雖然力道不濟,但陰腳使得挺溜,專往下三路招呼,方才那一絆有點意思。就是忒不地道,打架就打架,踢人子孫根作甚?不夠光明磊落。不過嘛————」

  他拖長了音調,咂咂嘴:「對付這幫平日裡嘴皮子比刀子還利的酸子,倒也算對症下藥」,對路數!」

  另一邊,一位頭髮花白、面容滄桑的老將,是早年跟著徐達、常遇春衝鋒陷陣的老資格,此刻看得連連搖頭,一臉「沒眼看」的表情,對身邊人道:「哎喲!老夫真是開了眼了!你看那倆,對對,就抱著一起在地上滾的那倆,這他娘的叫啥打法?王八拳嗎?你薅我頭髮,我吐你唾沫,他揪他耳朵————我的老天爺,這他娘的是奉天殿還是東市菜場門口?簡直是辱沒先人!要打就抄起傢伙,真刀真槍干他娘的啊!真想抄傢伙上!看著都替他們憋屈!渾身不得勁!」

  「你懂個屁!」

  旁邊一位以「儒將」自詡的老將,聞言笑罵道,他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老殺才,這你就不懂了。這叫什麼?這叫「文戰」!看見沒,那邊那個,一邊被個工部的黑胖子壓在身下捶,一邊嘴裡還在罵「有辱斯文」、君子動口不動手」,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後合:「斯文?斯文值幾個大錢?能當拳頭使嗎?能擋得住老拳嗎?這幫酸丁,平日道理一套一套,真動起手來,原來就剩張嘴了!有趣,真有趣!」

  一位水軍將領,看了一會兒,大失所望地啐了一口:「呸!沒勁,真他娘沒勁!老子還以為能看見血濺五步、腦漿進裂的大場面呢!當年鄱陽湖,那才叫打仗!這他娘的是什麼?過家家嗎?比娘們打架都不如!撓痒痒呢?」

  武將們你一言我一語,點評得不亦樂乎。

  對他們而言,朝堂上這些文官,平日鼻孔朝天,動不動就用「仁義道德」、「祖宗成法」、「不與武夫一般見識」之類的言語擠兌他們,早憋了一肚子火看不順眼了。

  今日可好,風水輪流轉,能看到這幫自詡「道德君子」的讀書人,當著皇帝和滿朝文武的面,如同市井流氓般扭打成一團,醜態百出,這簡直是千載難逢的年度大戲!


  比上陣殺十個八個韃子還過癮!

  要不是在御前,怕不是早就有人開盤口,賭哪邊能贏了。

  而高踞御座之上的朱元璋,此刻也回過神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看著下方那一片狼藉的混戰,看著那些平日口口聲聲「禮義廉恥」的臣子此刻醜態百出,胸腔中的怒火頓時湧上心頭。

  終於「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朱元璋額角青筋暴跳,用盡全身力氣,一掌狠狠拍在身前那堅硬厚重的紫檀木御案之上!

  這一掌含怒而發,力道何等剛猛,竟讓那需數人才能抬動的沉重御案都跳了一跳!

  案上擺放的筆架、硯台、奏章匣「嘩啦啦」一陣亂響,硯台里的墨汁都潑濺出來,染黑了一小片明黃的桌圍。

  「都給咱住手!!!」

  這一聲怒吼,如同九天驚雷,瞬間蓋過了殿中所有的嘈雜,攜帶著帝王的憤怒與威壓!

  正在扭打的官員們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動作瞬間僵住。

  看戲的武將們也立刻收斂笑容,挺直腰板,垂下目光。

  整個奉天殿,剎那間死寂一片,落針可聞。

  只有受傷之人躺在大殿之上哼吟,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朱元璋緩緩站起身,臉色鐵青,雙目噴火,緩緩掃過下方狼藉的場面,掃過每一個官員。

  「好,好,好得很!」

  朱元璋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字一句。

  「這就是咱大明的棟樑!!」他猛地抬手指向下方,「這就是滿朝的飽學之士!飽讀詩書,通曉禮義?」

  「廷議?辯道理?!辯不過,就動手?!在奉天殿上!在朕的面前!演全武行?!打群架?!你們眼裡,還有沒有朝廷法度!還有沒有君臣綱常!還有沒有咱這個皇帝!!!」

  「啊?!」

  最後一聲「啊」,如同炸雷,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不少本就腿軟的官員,被這雷霆一吼,嚇得魂飛魄散,再也支撐不住,「噗通」、「噗通」跪倒了一片,以頭觸地,渾身抖如篩糠,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都給朕滾出去!!!」

  「滾回你們各自的衙門!閉門思過!沒有朕的旨意,誰也不許離開應天半步!擅離者,以抗旨論處!」

  「今日!所有參與毆鬥者!無論緣由,不分先後!一律罰俸一年!官降一級,留任察看!暈倒的那幾個,給朕抬到太醫院去!沒死就治,治好了再論罪!」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殺氣凜然:「再有敢妄動者,視同謀逆!立斬不赦!株連三族!」

  「退朝!!!!!!」

  隨著朱元璋最後一聲雷霆般的怒吼,早被嚇得面如土色的當值太監,用變了調的聲音尖利高喊:「退朝

  官員們如蒙大赦,連滾爬帶,攙扶著受傷的同僚,低著頭,以最快的速度,狼狽不堪地逃離了這片剛剛經歷了一場荒唐混戰的是非之地。

  只留下滿地狼藉的官帽、腰帶、官靴,甚至還有不知是誰的官袍被扯爛了————

  陳明和李景隆攙扶著官袍破爛、嘴角也破了皮的周文淵,站在漸漸空曠的大殿中,望著御座上那道背對他們的背影,心中複雜的很,難以言喻。

  廷議,以一種誰都沒想到的荒誕方式,戛然而止。

  道理沒辯出結果,卻打出了真火。

  所有人都知道,經此一鬧,事情已經徹底變了味。

  直到走出承天門,三人才不約而同地長長舒了一口氣。

  「伯爺,世子,學生————學生無礙,只是些皮外傷。」

  周文淵勉強站穩,試圖整理散亂的衣冠,額角的傷口雖已不再流血,但血跡凝結在臉上,配上散亂的髮髻和沾滿腳印的官袍,顯得格外狼狽。

  「狀元郎還說沒事,看看你這模樣。」

  李景隆雖然沒受什麼傷,但官袍也在混戰中皺得不成樣子,臉上不知被誰撓了一道淺淺的紅痕,他倒是不甚在意,反而有種「幹了一架」的莫名興奮。

  李景隆對陳明道:「子瑾,先送狀元郎去醫治吧。」

  陳明點點頭,用系統看過周文淵的情況,沒什麼大事,只是些皮外傷而已。


  「你自己也沒好哪去。」

  陳明這才後知後覺地摸了摸自己的顴骨,一陣刺痛傳來,想必是剛才混亂中不知被誰的胳膊肘還是飛來的官帽邊角掃到了,留下了一片淤青。

  他低頭看看自己,麒麟補服的下擺被扯開了一道口子,玉帶不知所蹤,袖口也沾了灰,比周文淵好不到哪去。

  「無妨,先顧著文淵。」

  陳明擺擺手,心中那點「掛彩」的痛楚,遠不如眼前的局面讓他心煩。

  他招來等候在外的李尋,吩咐其找輛馬車先送周文淵回府。

  安排妥當,他與李景隆各自上了自家馬車。

  車廂內,陳明閉上眼睛,奉天殿內那一幕幕荒誕絕倫的景象,如同走馬燈般在眼前回放。

  「這叫什麼事兒————」

  陳明揉著發痛的額角,苦笑出聲。

  這傳出去,簡直是大明開國以來最大的笑話,不,是醜聞!

  他都能想像到,此刻的應天城,消息會以怎樣的速度傳播,街頭巷尾會議論成什麼樣子。

  朱元璋最後那番處罰,看似嚴厲,但細想之下,卻無關痛癢。

  「陛下————到底是怎麼想的?」陳明眉頭緊鎖。

  朱元璋沒有當場做出關於「英才館」的任何決定,只是粗暴地中止了這場鬧劇。

  這意味著,事情還沒完。

  這場由「道統」之爭引發的風暴,在奉天殿上演了全武行之後,非但沒有平息,反而被按下了暫停鍵。

  回到信安伯府,門口的下人看到伯爺這副狼狽模樣,都嚇了一跳。

  陳明擺擺手,他知曉自己也就是點皮外傷,無傷大雅,示意後無事,徑直回了內院。

  他讓下人準備了熱水,洗了個澡,上完藥膏,換了常服。

  至於臉上的淤青,他也懶得處理,就這麼靠在書房的躺椅上,怔怔地望著屋頂,整理著混亂的思緒。

  閉門思過————也好。

  至少暫時不用繼續神經緊張了。

  但「思」什麼?「過」在何處?

  他的「過」,是提出了「新學」,是辦了那些實業,是動了別人的利益和「道統」?

  還是說,在廷議上不該那麼強硬地反駁吳伯宗?抑或是————不該在混戰中扔出那頂梁冠,衝上去「參戰」?

  不。

  陳明緩緩搖頭。

  重來一次,他大概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理念之爭,沒有退路。

  只是這鬥爭的方式和結局,實在太————掉價了。

  「伯爺!」

  書房外傳來秦中文焦急的聲音,伴隨著略顯凌亂的腳步聲。陳明睜開眼,說了聲「進來」。

  秦中文推門而入,他今日品級不夠,未能上殿參加廷議,一直在通政司附近的值房等消息。

  當看到官員們狼狽不堪從宮裡出來,又隱約聽到「奉天殿打起來了」、「陛下震怒」等駭人聽聞的隻言片語時,他驚得魂飛魄散,立刻打聽清楚伯爺已回府,便急匆匆趕來。

  一進門,看到陳明臉上那塊明顯的淤青,秦中文的心就沉了下去。

  他急步上前,躬身行禮,聲音帶著顫抖:「伯爺!您————您沒事吧?學生聽聞————聽聞殿上————」

  「坐吧,立言。」陳明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如你所聞,奉天殿上,咱們大明朝的肱股之臣們,上演了一場「全武行」。很榮幸,你伯爺我也參與其中,還掛了彩。」

  秦中文聞言,更是心驚肉跳,連忙坐下,急切地問道:「伯爺,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會鬧到如此地步?周狀元他————」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