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十頭灰狼在山坡上圍成顫動的圈。
五頭赤毛巨狼立在中央,氣勢森然,壯碩的身軀把周遭的灰狼襯得像群幼崽。
其他活物早跑得沒了影,連戈壁里最耐餓的沙蜥都鑽進了石縫,把這片難得的綠洲留給了狼群做角斗場。
圈外最不起眼的角落裡,一頭比普通灰狼壯出近半的灰狼蜷在那兒,它脖領處長著一圈白毛,此時已被鮮血浸透。
身上肋骨刺破皮毛,骨茬暴露在空氣中,腹腔無力地緩慢鼓動,顯然是命不久矣。
看起來這應該是被趕下台的老狼王。
「這就忘本了?真是天生邪惡的生物!」丁安趴在一片不知名灌木後面,輕聲給赤毛巨狼冠上罪名。
五頭巨狼顯然已經歷過一番慘烈廝殺,油亮的皮毛都上帶著幾塊斑禿和血痕,其中一頭身上還淌著血。
「阿卜杜,回去叫人,越快越好!」
赤毛巨狼剛剛覺醒靈性血脈,還沒來得及成長,要對付它們,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馬匪的禍患還沒完全解決,晚上又有殺不盡的吃人羅剎,丁安可不想再讓這群狼發育壯大。
更何況……有靈性的狼肉應該也是靈物吧?
丁安輕輕摩挲著手上的勁弩。
不知道這玩意能對巨狼造成多少傷害。
可惜不能用毒,有些掣肘。
此地離駝城有二十餘里,來的時候因為要繪製地圖,走的慢些。
現在如果快馬加鞭的話,半個時辰足夠一趟來回。
阿卜杜領命,悄無聲息地退下矮山,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嗚呃——」
短暫的對峙之後,五頭巨狼之間的衝突再次爆發。
靈性血脈覺醒後,它們的智慧似乎也得到了不小的提升。
另外四頭像是商量好了一般,齊齊撲向體型最大、身上淌著血的那頭赤毛巨狼。
噗!
狼王之爭,逃就是輸——即便最後所有競爭者皆死,陶喆也得不到狼群的認可。
被四狼圍攻,那頭「血狼」頓時落入下風。
肩胛被撕裂,白骨森然可見,背上更是被利爪撕開數道縱橫交錯的鋸齒狀裂口,骨肉從其中翻出,血噴如雨潑。
接連受傷,反而徹底激發了這頭巨狼的凶性。
它張開長滿利齒的血盆大口,不顧前肢的劇痛,猛然蹬地轉身,朝著偷襲它肩胛的那頭巨狼的後頸狠狠咬下。
嗤——
利齒破開皮毛,如刀切豆腐般深深沒入血肉。
滾燙的鮮血噴濺滿身,令血狼的身姿變得更加可怖。
犬科與貓科動物的後頸,是刻在它們基因中的命門,哪怕覺醒了靈性血脈也無法擺脫。
被咬住後頸的赤毛巨狼登時四肢發僵,十分力氣泄去了七分,緊接著,一股撕裂靈魂的劇痛襲來。
「嗷!!」
「嗷——!」
血狼甩掉嘴裡剛撕下來的血肉,喉嚨中噴出張揚而暴烈的狂嘯,將滿腔的憤怒盡數宣洩出來。
被撕碎後頸的赤毛巨狼哀嚎著在地上打滾,險而又險地避過了追擊而至的利爪。
另外三頭赤毛巨狼紛紛退開,五狼再度陷入對峙。
神奇的一幕發生。
照常理,後頸受了那麼重的傷,哪怕沒有立時斃命,也應該虛弱地站不起來。
可那頭巨狼卻在一陣短促的痛苦哀嚎後,竟踉蹌著重新站起。
再看它後頸那暴露出脊椎的可怖傷痕,湧泉般的血流已經止住,只有傷口截面發白的血肉在宣示它剛才所承受的痛苦。
同樣的,被圍攻的血狼背上那幾乎攪爛皮肉傷口,鮮血也已凝結。
「嗷嗚——!」
圍成圈的狼群仰天長嘯,它們既是這場狼王之爭的觀眾,又是主持戰鬥的裁判。
目睹巨物相鬥,人類本能地生出恐懼,丁安也不例外。
呼,呼……
他不斷調整呼吸,體內氣血奔涌,皮膚泛起潮紅,體溫迅速升高,將那源於本能的恐懼暫時壓下。
一旁的老四亦是如此,不過他與丁安的表現不同——從巨狼爆發衝突開始,他的身體就開始微微顫抖,呼吸變得綿長而低沉。
如果狼王之爭結束的太快,那丁安他們必須及時出手干擾,否則新狼王一旦產生,狼群有了主心骨,戰鬥力就會大增。
即便老二他們來了,恐怕也難以占得便宜,而且有狼王的帶領,狼群要撤,丁安他們……留不下。
看到剛才的那一幕,丁安更是面凝如雲、陰沉似水。
覺醒了靈性血脈後,竟能擁有如此誇張的生命力!
丁安對於那赤血沙棘的渴望,不由得變得更加強烈。
新一輪的戰鬥開始。
見識到「血狼」的強悍,更清楚它是狼王之爭最強有力的競爭者。
另外四頭巨狼仍舊選擇聯手圍攻,這一次,它們不再偷襲,而是堂而皇之地將其圍在中間。
血腥的廝殺再度爆發。
這一次,一頭巨狼成了「獨眼龍」,一頭成了「一隻耳」,「紅脖子」和「癩痢頭」占到便宜後迅速退開。
而那頭血狼就像是小說中的主角一樣,在又一次圍攻中屹立不倒,甚至不落下風。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不知道又經歷了幾次血腥交鋒。
只見血肉皮毛在利爪尖牙間不斷飛灑,鮮血早已染紅了地上的泥土,戈壁中難得的綠意早已被攪得一片狼藉。
五頭赤毛巨狼渾身浴血,身上到處都是血淋淋的肉洞,一身珍貴無比的皮毛變得一文不值。
丁安二人被這最野性的戰鬥震撼,天靈冰涼,但身上卻被體內熱血燒得滾燙。
當然,他們也沒浪費這難得的機會,趁著體內血氣激盪,又吸收了幾顆細小骨晶。
終於,援軍來了!
遠處陣陣風沙飄揚,丁安伏地傾聽,紛亂的馬蹄聲正貼著地面傳來。
「老二他們來了,準備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