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偌大的競技台上,還能站著的,只有六個人。
林修崖、嚴皓、柳擎、林焱、韓月,以及陸衡。
空氣突然變得有些安靜。
高台上的琥干副院長似乎並沒有叫停的意思。
「咳。」
林修崖最先打破了沉默,
「看來副院長的意思是,咱們得自己決定哪五個人能進藏書閣了。」
「六個人,五張票。」
嚴皓把那兩柄巨大的鎢鋼錘重重往地上一頓,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震得地面都抖了三抖,
「也就是說,還得再踢一個人出去。」
林焱把玩著手中那柄誇張的紅色巨斧,目光在其餘五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停在陸衡身上:
「陸衡學弟,雖說你也算咱們這圈子裡的熟人,你的丹藥我也確實眼饞,但這選拔賽嘛,親兄弟還得明算帳。
要不,咱倆練練?」
陸衡挑了挑眉,還沒說話,另一邊的柳擎已經動了。
他手中的漆黑重槍猛地指向韓月,聲音低沉渾厚:
「韓月,上一輪沒碰上,這次正好補上。你的身法不錯,不知道能接我幾槍。」
韓月沒有說話,只是那原本就清冷的氣質瞬間更加凝實,周身寒氣涌動,銀色的長髮無風自動。
「既然都分配好了。」
林修崖無奈地搖了搖頭,看向剩下的嚴皓,
「嚴皓,那就剩咱倆了?」
嚴皓嘿嘿一笑,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胸口的肌肉:
「來吧,看看是你的劍快,還是老子的皮厚!」
一瞬間,擂台上的氣氛被點燃到了極致。
沒有裁判發令,三組對決幾乎在同一秒鐘爆發。
最先動手的,是速度最快的林修崖。
這人簡直就是風的寵兒,明明上一秒還在十米開外笑著說話,下一秒,嚴皓的耳邊就響起了他的輕笑聲。
「嚴皓,太慢了。」
嚴皓甚至都沒看清林修崖是怎麼過來的,視網膜上只殘留著一道淡青色的虛影。
緊接著,幾道無形的風索死死纏住了他的手腕和腳踝。
纏蛇手!
「這招對老子沒用!」
嚴皓一聲暴喝,渾身肌肉像是充氣一樣隆起,那股純粹剛猛的鬥氣硬生生將風索崩斷。
他手中的雙錘猛地舞動起來,帶起一連串殘影。
「烈風錘影!」
密集的錘影瞬間在身前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防禦牆,緊接著就是一陣如同炒豆子般的爆響。
林修崖那看似無處不在的攻擊全被擋了下來,整個人被反震得向後飄退。
「青炫風殺!」
林修崖人在半空,身姿舞動,可手中的長劍卻抖出了數十道肉眼難辨的風刃。
這些風刃不是亂砍,而是像長了眼睛一樣,專門往嚴皓的關節縫隙里鑽。
「真是麻煩!」
嚴皓不閃不避,雙錘高舉,重重砸向地面。
「撼地錘!」
轟隆!
整個競技台都在這一錘之下哀鳴。
大地彷佛變成了波浪,數道尖銳的地刺伴隨著肉眼可見的衝擊波破土而出,直接將漫天風刃給震得粉碎。
這一邊打得飛沙走石,另一邊的柳擎和韓月則是險象環生。
柳擎之所以被稱為「霸槍」,就是因為他的攻擊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那柄漆黑的重槍在他手中彷佛沒有重量,每一次橫掃都帶著開山裂石的威勢。
「裂山槍!」
槍風裹挾著鬥氣,把韓月所有的閃避空間全部封死。
韓月此刻就像是一隻在暴風雨中穿梭的銀燕,腳下九轉風游步施展到了極致。
她身形一晃,整個人幾乎是貼著地面滑了出去,銀色的長裙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足以砸斷骨頭的一槍。
「冰魄風刃!」
韓月反手一揮,指尖射出數十道泛著藍光的風刃。
這些風刃一旦接觸物體就會炸開成漫天冰屑,不僅遮擋視線,那股刺骨的寒意還能遲緩對手的動作。
但這招對柳擎效果甚微。
柳擎手中的重槍舞得水潑不進,那些冰屑剛落到槍桿上,就被狂暴的鬥氣直接震成了粉末。
「大裂岩!」
柳擎一步跨出,氣勢陡然拔高。
一道厚重的鬥氣瞬間凝聚,隨著他的重槍狠狠砸向韓月。
這是純粹的力量碾壓!
韓月貝齒緊咬,退無可退,只能左手在身前畫圓。
「玄風障!」
一面扇形的青色風牆憑空出現。
嘭!
一聲悶響。
風牆劇烈震顫,韓月整個人被震得踉蹌後退,那一向握劍極穩的手掌此刻都在微微發抖,蒼白的臉上泛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紅。
「喂喂喂,我說陸衡學弟,你看哪呢?」
相比於另外兩組的生死相搏,陸衡這邊的畫風就顯得有些獨特。
林焱提著那柄誇張的離火斧,看著面前左顧右盼的陸衡,額頭上的青筋都要跳出來了。
「看戲呢?」
林焱是個暴脾氣,這會兒也懶得跟陸衡廢話,手中巨斧猛地揮出。
「焚天斧!」
這一斧子下去,斧刃上瞬間燃起熊熊烈火,熱浪滾滾,連地上的石板都被烤得焦黑。
陸衡不慌不忙,腳尖輕點地面。
「地元盾。」
一面土黃色的盾牌從地底升起。
但這並不是普通的地元盾。
林焱的斧頭狠狠劈在盾牌上,本以為能像切豆腐一樣切開,結果只聽到一陣摩擦聲。
那盾牌表面竟然覆蓋著一層淡綠色的藤蔓紋路,這層木屬性鬥氣像是有彈性一樣,硬生生把斧頭上的衝擊力卸掉了大半。
陸衡指尖突然亮起一點刺目的紅光。
「炎陽指!」
一道凝練到了極致的赤紅指風瞬間射出,直奔林焱握斧的手腕而去。
林焱反應極快,撤斧回防。
叮!
指風打在斧面上,留下了一個焦黑的印記,畢竟林焱可是九星大斗師,鬥氣難以破開。
「好小子,藏得挺深啊!再來!」
林焱被激起了凶性,渾身鬥氣爆發,整個人化作一道紅色的旋風沖了上來。
「火蝠閃!」
陸衡一邊用那種詭異的盾牌格擋,一邊時不時丟出幾個讓人頭皮發麻的「青木·爆炎印」。
那玩意兒看起來像個綠色的巴掌,結果一碰就炸,裡面全是壓縮過的高溫火毒,炸得林焱那是灰頭土臉,衣服都被燒了好幾個洞。
但陸衡的心思,顯然並沒有完全放在林焱身上。
他的餘光,一直盯著不遠處的那個角落。
那裡,韓月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柳擎顯然是打出了真火,根本沒有憐香惜玉的意思,手中的重槍一次比一次重。
「冰風裂空斬!」
韓月發出一聲嬌喝,這是她最後的底牌。
半空之中,無數冰藍色的風刃匯聚成一柄半米長的巨大斬擊,帶著悽厲的音爆聲劈向柳擎。
「來得好!」
柳擎大笑一聲,不退反進,手中的重槍如同黑龍出海,硬生生頂著那道斬擊撞了上去。
轟!
能量炸裂。
韓月原本就已經透支的身體哪裡經得起這種程度的反震,護體的鬥氣紗衣瞬間寸寸崩裂,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向後倒去。
她的臉色慘白如紙,連維持站立都顯得困難,腳步虛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而柳擎雖然也被震退了兩步,但氣勢依舊如虹。
「結束了!」
柳擎低喝一聲,手中的重槍裹挾著濃郁的土黃色鬥氣,直指韓月。
槍尖未至,那凌厲的勁風已經颳得韓月臉頰生疼,鬢角的銀髮都被切斷了幾縷。
這一槍若是紮實,起碼要休息一段時間。
韓月看著那越來越近的黑色槍尖,忽然有些絕望。
輸了嗎……
雖然透過丹藥晉級九星,但實力終究還是有差距!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幾分無奈的聲音,突然在她耳邊響起。
「柳擎學長,打女孩子下手這麼重,以後可是會找不到老婆的。」
「轟!」
一聲比剛才都要沉悶的巨響在擂台上炸開。
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傳來。
韓月目瞪口呆。
那個原本在她數丈之外,正和林焱糾纏不清的陸衡,不知何時已經擋在了她的身前。
他單手向外虛張,掌心前方,一面造型猙獰的巨盾正死死抵住柳擎那勢在必得的一槍。
但這面盾牌,已經完全脫離了「地元盾」原本樸實無華的樣子。
厚重的盾面上,無數道淡綠色的藤蔓紋路如同活物般瘋狂生長,死死纏繞住刺入盾面的槍尖,而在盾牌的邊緣,一圈赤紅色的火焰正在劇烈燃燒,那是陸衡四階離火之體的本源之火!
木助火勢,土承其重。
這哪裡還是什麼玄階鬥技,這分明就是一座燃燒的小型堡壘!
滋滋滋!
柳擎那引以為傲的裂山槍勁,被這面詭異的盾牌硬生生吃得死死的,槍身在火焰的灼燒下發出刺耳的聲響,甚至開始微微泛紅。
「嗯?」
柳擎只覺得手上傳來一股極其詭異的反震力,那股力量不僅剛猛,還帶著一種黏糊糊的韌勁,就像是一拳打在了塗滿膠水的鋼板上。
他虎口一陣發麻,整個人被逼得連退了半步,眼睛閃過些許錯愕。
「陸衡?」
不遠處,剛剛一斧子劈空的林焱也是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陸衡英雄救美,他氣得跳腳:
「好小子,跟我打架還敢分心?你看不起誰呢!」
陸衡並沒有理會身後的林焱,他微微側頭,看著身後還在發愣的韓月。
此時的韓月顯得有些狼狽,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銀色的長髮凌亂地散落在肩頭,那雙平日裡清冷如冰雪的眸子裡,此刻卻倒映著他的背影,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震動。
陸衡也不廢話,左手直接攬住了韓月纖細的腰肢,腳下發力,帶著她向後滑退了兩步。
「別亂動。」
就在韓月身體一僵,下意識想要掙扎的時候,一股溫潤醇厚的鬥氣順著陸衡的掌心,毫無阻礙地湧入了她的體內。
那不是帶有攻擊性的戰鬥鬥氣,而是帶著濃郁生機的木屬性煉藥師鬥氣。
這股氣息就像是春日裡的暖流,瞬間撫平了她體內因為過度透支而暴亂的經脈。
「呼……」
韓月緊繃的身體瞬間軟了下來,她有些虛弱地靠在陸衡的手臂上,感受著那個並不算寬厚,卻異常堅實的懷抱,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謝……謝謝。」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平時絕不會有的軟糯。
「先別急著謝,醫藥費很貴的。」
陸衡鬆開手,從納戒里摸出一瓶回氣丹塞進她手裡,然後轉身面向柳擎,臉上的嬉皮笑臉瞬間收斂。
「學姐,你先退後調息。」
陸衡活動了一下手腕,那雙黑色的眸子裡,燃起了灼熱的戰意。
「柳擎學長便交給我。」
韓月拿著玉瓶的手微微一顫。
這種被人保護的感覺……
真好。
韓月抿了抿嘴唇,眼底划過一抹從未有過的柔色。
她沒有逞強,只是乖巧地點了點頭,退到了擂台邊緣。
「交給你?」
柳擎將手中的重槍在地上重重一頓,地板瞬間龜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