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門口的風，無比燥熱。
周圍那群原本還在伸長脖子看熱鬧的老生們，一聽「大長老有請」這五個字，頓時縮了縮脖子，眼裡的羨慕嫉妒瞬間變成了幸災樂禍。
在內院，被大長老蘇千點名，通常意味著兩件事：要麼是立了大功，要麼是闖了大禍。
看剛才塔里那動靜，怎麼看都像是後者。
陸衡停下腳步，偏頭看向這位去而復返的柳長老，臉上沒有半點闖禍後的自覺，反而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
「大長老找我？」陸衡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有些疑惑。
柳長老闆著臉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在陸衡身上掃了一圈，心裡暗自嘀咕這小子的心理素質真是硬。
換個新生，聽到大長老召喚，怕是早就腿軟了。
站在陸衡身側的韓月輕輕蹙了蹙眉。
她那一身銀色裙袍在風中微揚，清冷的氣質中透著擔憂。
雖然陸衡天賦異稟，但這畢竟是內院，規矩森嚴。
剛才陸衡在塔內的舉動，說嚴重點，算是破壞公物未遂。
「既然大長老找你，想必有重要的事情。」
韓月聲音清淺，並未多問，很自然地往後退了半步，準備轉身離開，
「那你去吧，我先回院子等你。」
韓月不想讓陸衡為難，更不想因為自己的存在干擾大長老與陸衡的談話。
然而，她剛轉過半個身位，一隻溫熱的大手就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韓月一愣，回頭看去。
陸衡正笑嘻嘻地抓著她的手，不僅沒鬆開，反而順勢往下一滑，十指相扣，握得緊緊的。
「學姐，一起去。」
陸衡一臉理所當然，另一隻手還在身前比劃了一下，
「你想啊，大長老那是什麼人物？斗宗強者！找我肯定不是為了請我喝茶，大機率是好事兒。既然是好事，怎麼能少得了你？」
韓月低頭看著兩人緊握的手，耳根子微微泛紅，試圖把手抽回來，卻發現這傢伙手勁大得出奇。
「別胡鬧。」
韓月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羞惱，卻沒多少真正的怒意，
「大長老只見你，我跟去算怎麼回事？」
「怎麼能算胡鬧呢？」
陸衡一本正經地胡扯，
「剛才在塔里，你也算是從犯，要是大長老問起來，我一個人哪說得清？
再說了，我膽子小，見到大長老腿抖，得有個人扶著。」
聽到「膽子小」三個字，旁邊的柳長老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你要是膽子小，這內院就沒有膽子大的人了！
不過，柳長老並沒有出聲阻止。
他也是活了大半輩子的人精，眼睛毒得很。
韓月這丫頭背景不俗，天賦在內院也是頂尖，平日裡冷得像塊冰，對誰都保持著距離。
如今卻任由這小子牽著手，這關係早就昭然若揭了。
既然人家小情侶樂意黏糊，大長老也沒特意交代只要陸衡一人，他何必做那個討人嫌的惡人？
「行了行了，別在這打情罵俏的，老頭子我牙酸。」
柳長老沒好氣地擺了擺手，轉身就走，
「要帶就帶上，反正也不是什麼機密會議。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到了大長老面前，把你那嬉皮笑臉的勁兒收一收。」
陸衡嘿嘿一笑，拉著韓月就跟了上去：
「那就有勞柳長老帶路。」
韓月見柳長老都默許了，也不再掙扎，只是任由陸衡牽著。
掌心傳來的溫度，讓她原本有些忐忑的心情奇異地平靜了下來。
韓月偷偷瞥了一眼陸衡的側臉，這傢伙總是這樣，看似沒個正形，實則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非要拉著自己去，恐怕也是想在大長老面前給自己露個臉，爭取些印象分。
畢竟，能在大長老面前混個臉熟，對以後在內院的發展大有裨益。
三人一前兩後，穿過擁擠的人群，朝著內院深處那片幽靜的區域走去。
不多時，喧囂聲逐漸遠去。
眼前是一片被高大古樹環繞的幽靜區域，一座古樸的閣樓靜靜地佇立在林間。
這裡沒有塔那邊那種狂暴的火能量，反而充斥著一種令人心神安寧的氣息。
柳長老在閣樓前停下腳步，整理了一下衣袍，這才恭敬地敲了敲門。
「大長老，人帶到了。」
「進來吧。」
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門內傳出。
柳長老推開門，側身示意兩人進去，自己則並沒有跟進的意思，直接轉身離開了。
陸衡深吸一口氣，捏了捏韓月的手心，低聲道：
「走。」
書房內的陳設很簡單。
幾排擺滿古籍的書架，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桌，以及正對著門的一張茶台。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清苦茶味。
一位身穿灰袍的老者正坐在書桌後，手裡拿著一卷有些泛黃的書卷，似乎看得入神。
直到陸衡和韓月走到書桌前站定，老者才緩緩放下手中的書卷，抬起頭來。
這是一張看似普通的蒼老面孔，臉上布滿了歲月的溝壑，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深邃得彷佛能吸納所有的光線。
被這雙眼睛盯著，有一種全身上下都被看透的錯覺。
這就是蘇千。
迦南學院內院的大長老，斗宗級別的超級強者。
（在黑角域來說）
蘇千並沒有第一時間說話，而是先將目光落在了韓月身上。
他的視線在韓月身上停留了片刻，微微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韓家的小丫頭？」
蘇千開口道，聲音溫和，
「氣息凝練，寒氣內斂而不發，看來在塔內的收穫不小。
九星大斗師，距離斗靈也就只有一線之隔了。不錯，這屆學員里，除了那幾個老生，你的進度算是最快的。」
韓月沒想到大長老竟然記得自己，甚至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修為的進度。
她連忙微微躬身，態度恭敬卻不卑不亢：
「大長老謬讚了，韓月只是運氣好，沾了些陸衡的光。」
說到「沾光」時，她下意識地看了身邊的陸衡一眼。
確實是沾光，若不是陸衡幫她吸走了體內的火毒，她也無法那麼輕鬆的吸收天焚鍊氣塔內的鬥氣，也不會有如此提升。
蘇千的目光在陸衡身上停留了很久。
作為斗宗強者，他的感知力遠超常人，此時在近距離觀察下，他發現陸衡周身的氣場很古怪。
一般的火屬性修士，身上的鬥氣都很躁動，可陸衡站在那，卻像是一截深埋在地下的萬年古木，生機盎然中透著厚重的壓迫感與鋒銳，偏偏體表又流轉著那股極其純粹的火焰氣息。
「見過大長老。」
陸衡拉著韓月的手，大大方方地行了個禮。並沒有因為面對內院最高掌權者而顯得侷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