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衡笑了,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站起身,轉頭看向那些還在發愣的強盜。
「滾,或者死。」
領頭的強盜是個滿臉橫肉的大漢,他看了一眼地上生死不知的手下,又看了看陸衡,咬了咬牙。
「小子,別多管閒事!我們是沙鐵傭兵團的!」
「沙鐵?沒聽過。」陸衡掏了掏耳朵。「我數三聲。三。」
「媽的,上!剁了他!」大漢見陸衡不買帳,怒吼一聲,揮舞著大刀沖了過來。
陸衡搖了搖頭。
「找死。」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指尖泛起一抹赤紅色的光芒。
炎陽指。
「嗤!」
一道灼熱的指風破空而出,瞬間洞穿了大漢的眉心。
大漢的身體僵在原地,眉心處留下一個焦黑的孔洞,連一滴血都沒有流出來。
傷口處的火毒還在持續焚燒,發出滋滋的聲響。
「撲通。」
大漢高大的身軀倒在沙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剩下的強盜見狀,嚇得魂飛魄散。連老大都被人一招秒了,他們這些嘍囉還打個屁啊!
「跑啊!」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強盜們扔下兵器,連滾帶爬地逃進了沙漠深處。
商隊的護衛們也鬆了一口氣,紛紛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商隊的管事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快步走到陸衡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謝這位大人的救命之恩。」
陸衡瞥了他一眼,沒搭理。
他轉身看向青鱗。
青鱗還縮在馬車旁邊,兩隻手緊緊地絞在一起,指節都泛白了。
她看著陸衡的眼神里,除了驚恐,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自卑。
「大……大人,你為什麼要救我?」青鱗小聲問道。
「因為你很特別。」陸衡走過去,伸出手,「跟我走吧。以後,沒人敢再欺負你。」
青鱗的聲音有些顫抖,「大人,這……這要跟團長說的。」
她低著頭,兩隻手絞在一起,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紅。
粗布衣裳上好幾個地方打著補丁,最大的一塊在左肩上,布料的顏色和原來的完全不一樣,補得歪歪扭扭。
陸衡收回手,沒有催促。
他打量著眼前的小女孩。
十二三歲的年紀,因為營養不良導致身子瘦得像根竹竿,看起來也就九歲十歲的樣子。
但青鱗的五官底子很好,鼻樑挺直,嘴唇小巧,等再長開一些,應該是個漂亮小姑娘。
最特殊的當然是那雙眼睛。
碧綠色的瞳孔深處,三個細小的翠綠光點緩緩轉動,像是藏著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碧蛇三花瞳。
最頂級的血脈天賦之一。
對於蛇類魔獸來說,可以說是天生克星。
青鱗偷偷抬頭瞄了陸衡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她腦子裡亂糟糟的。
這個灰袍青年看起來年紀不大,但他剛才一腳踹飛強盜、一指洞穿匪首的畫面,在青鱗的記憶里反覆回放。
從小到大,青鱗見過太多強者。
石漠城的傭兵、護衛、商人,個個比她強,個個看她的時候,要麼是嫌棄,要麼是冷漠。
但沒有一個人會蹲下來,平視著她的眼睛說話。
也沒有一個人跟她說過「你很特別」。
這四個字讓青鱗的心臟猛跳了好幾下。
但緊接著,另一種更根深蒂固的情緒就冒了上來。
自卑。
她是蛇人後代。
半人半蛇的雜種。
在石漠城,連野狗都比她的地位高。這位大人說她「特別」,是因為什麼呢?
青鱗下意識地垂下眼帘,不讓碧綠色的瞳孔暴露太多。
「大人……你為什麼說我特別?」
她的聲音更小了,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陸衡還沒來得及回答,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一個女人小跑著從商隊那邊過來。
「大人!」
來人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子,穿著一身棕色皮甲,腰間挎著一柄短刀,頭髮利落地紮成馬尾。
長相算不上多出眾,但五官端正,皮膚被沙漠的風沙磨得有些粗糙,整個人透著一股利落勁兒。
她小跑到陸衡面前,胸口起伏著,先是朝陸衡行了一個標準的傭兵禮。
「大人,我們是漠鐵傭兵團護送商隊的,多謝大人搭救。」
她挺直腰板,語速不快不慢。
「青鱗是我們傭兵團的小侍女,我叫秦瑤,是這次護送任務的副隊長。我們漠鐵傭兵團就在不遠的石漠城。」
漠鐵傭兵團。
陸衡心裡瞭然,這就對上了。
他之前一直在想,按照原著設定,青鱗應該是在漠鐵傭兵團里當小侍女。
這麼一個小丫頭跟著商隊走沙漠,他還覺得有點奇怪。
現在看來,這支商隊就是漠鐵傭兵團接的護送任務,青鱗大概跟著出來幫忙做些雜活。
「石漠城?離這裡多遠?」
秦瑤趕緊答道:「回大人,快馬大概兩個時辰的路程。我們本來今晚就能到的,沒想到半路上被沙鐵那幫狗東西盯上了。」
她說到「沙鐵」兩個字的時候,咬了咬牙。
「那幫人專門在這條商路上劫道,已經不是頭一回了。之前我們人多他們不敢動手,今天趕上我們分了一半人護送另一批貨走南線,他們就趁虛而入了。」
秦瑤越說越氣,拳頭捏得緊緊的。
「要不是大人及時出手,今天我們這些人恐怕都得交代在這兒。」
陸衡點了點頭。
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青鱗身上。
小女孩一直站在原地,兩隻手不知道往哪裡放,最後只好攥著衣角。
她是蛇人族的後代,能有個地方待、有口飯吃,已經算是運氣好了。
如果不是蕭團長心善收留了她,她連這口飯都吃不上。
陸衡看著青鱗的反應,心裡大概猜到了她在想什麼。
自卑這種東西,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也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消除的。
先把人帶到石漠城,見了蕭鼎再說。
「秦副隊長,你們商隊還能走嗎?」
秦瑤回頭看了一眼。
護衛們雖然人人帶傷,但都還能站著。
馬車也沒有太大損壞,只是車廂上多了幾道刀痕。
那個胖管事正在指揮下人清點貨物,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損失了多少銀子。
「能走。」秦瑤果斷點頭,「傷員都是皮外傷,不影響趕路。天黑之前應該能進石漠城。」
陸衡想了想。
跟著商隊走的話,至少兩個時辰。他現在不太想等那麼久。
他重新看向青鱗。
「青鱗。」
青鱗的身子一抖,下意識地挺直了背。
「你和我走吧,我去找你們團長。」
陸衡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掛著溫和的笑。
他伸出右手,掌心寬大,指節分明。
青鱗盯著那隻手,愣住了。
從來沒有人這樣對她伸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