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鱗跟在陸衡身邊，腦袋快要埋進胸口了。
周圍那些指指點點的人，雖然刻意壓低了聲音，但字字句句還是往她耳朵里鑽。
「半蛇人怎麼大搖大擺上街了？真晦氣。」
「趕緊走，別沾了霉運。」
她習慣了這些罵聲。
在漠鐵傭兵團里，她還能躲在廚房或者後院，但走在大街上，她就是個活靶子。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邊的陸衡。
這位哥哥是斗王強者，高高在上，要是聽到這些話，會不會覺得帶她走是一件很丟臉的事？
會不會馬上就把她扔在這裡？
青鱗的手指絞緊了粗布衣角，腳步越來越慢。
陸衡停了下來。
他轉過頭，視線掃過街道兩旁那些竊竊私語的路人。
下一刻，將體內的鬥氣稍微往外放了一點點。
沉重的威壓瞬間籠罩了這幾十步的街道。
那幾個嚼舌根最起勁的漢子，只覺得胸口像是被大鐵錘砸了一下，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地上，臉色煞白，連氣都喘不勻。
街道瞬間安靜下來。
沒人敢再多說半個字，連大氣都不敢出。
「再讓我聽見一句廢話，」陸衡看著那幾個跌坐在地的漢子，「就把舌頭留下。」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卻帶著一股強橫的威勢。
但那幾個漢子連滾帶爬地爬起來，頭也不回地跑了。
周圍看熱鬧的人也立刻作鳥獸散，整條街瞬間空了一大半。
陸衡收回威壓，轉頭看向青鱗。
小丫頭還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顯然是被剛才的陣勢嚇到了，也可能是覺得委屈。
他嘆了口氣，走到她面前蹲下。
「好了，沒事了。他們都被我趕跑了。」陸衡伸手，輕輕拉住她那隻攥得發白的小手。
青鱗猛地瑟縮了一下，下意識想把手抽回來。
「別怕。」
陸衡沒有鬆手，反而順著她的手腕，將她那件寬大破舊的袖子慢慢卷了起來。
袖子底下，是一截瘦弱纖細的手臂。
而在那白皙的皮膚上，分布著幾片細小的青色鱗片。
這就是半蛇人的特徵，也是石漠城的人厭惡她的原因。
青鱗的呼吸停滯。
她死死咬著下唇，等待著陸衡臉上出現嫌棄或者厭惡的情緒。
以前那些人看到這些鱗片，都會露出想吐的表情。
但陸衡沒有。
他伸出手指，在那些青色鱗片上輕輕摸了摸。
鱗片表面很光滑，帶著一點微涼的觸感。
「哥……哥哥，你不害怕我手上的這些鱗片嗎？」青鱗的聲音發顫，帶上了哭腔。
「為什麼要害怕？」
陸衡抬起頭，沖她笑了笑，
「不會啊，很好看的。亮閃閃的，就像青鱗你的眼睛一樣。」
這句話落在青鱗耳朵里，比剛才那股斗王威壓還要震撼。
好看？
她從小到大聽到的都是「怪物」、「噁心」、「雜種」，從來沒有一個人，會對她說她的鱗片好看。
眼淚終於憋不住了，大顆大顆地砸在灰撲撲的沙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她抬起手背，拼命想把眼淚擦乾，但越擦越多。
陸衡站起身，直接把她抱了起來，讓她的小腦袋靠在自己肩膀上。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他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背。
青鱗雙手死死抓著陸衡背後的衣服，嚎啕大哭。
這些年來受的委屈、白眼、擔驚受怕，全都在這幾分鐘裡發泄了出來。
等她哭聲漸漸小了，只剩下抽噎的時候，陸衡開口了。
「不哭了？那帶你去買身新衣服。」
青鱗抬起頭，眼睛紅得像兔子，臉上全是淚痕混著灰塵和成的泥巴道子。
她還沒反應過來，陸衡背後紫雲翼再次展開。
五色鬥氣羽翼在石漠城的街道上轟然張開，狂風捲起，他抱著青鱗直接升空。
他沒有飛出城，而是貼著屋頂的高度，在城內緩慢飛行。
這一舉動，直接讓整個石漠城炸了鍋。
城裡的傭兵、商販、居民，全都仰起頭看著半空中那個緩緩飛過的身影。
斗王強者！
而且斗王懷裡抱著的，分明是那個半蛇人小丫頭！
陸衡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要讓石漠城的所有人都看清楚，青鱗現在是他罩著的。
以後誰再敢對她指指點點，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扛得住斗王的怒火。
飛了沒多遠，陸衡看到下方有一家規模挺大的成衣店，便收攏羽翼落了下去。
成衣店的老闆是個中年女人，剛才在門外看天上的斗王看傻了眼，這會兒見斗王直接落在了自家店門口，嚇得腿一軟，差點跪下。
「大……大人……您裡面請！」老闆娘結結巴巴地迎上來。
陸衡把青鱗放下，牽著她走進店裡。
「給她挑兩身合身的衣服。料子要軟一點的。」陸衡指了指青鱗。
老闆娘這才敢仔細看青鱗，認出是漠鐵傭兵團的那個小丫頭，心裡掀起驚濤駭浪，但面上哪敢多問，趕緊去翻找店裡最好的成衣。
不多時，老闆娘拿了幾套衣服出來。
陸衡挑了一件淡綠色的短衫，配上一條淺青色的布裙。
「去換上試試。」他把衣服遞給青鱗。
青鱗抱著衣服，有些侷促地進了試衣間。
片刻後，布簾掀開。
青鱗走了出來。
換上新衣服後，她整個人煥然一新。
淡綠色的短衫很合身，顯得清爽利落，淺青色的布裙長及腳踝。
老闆娘很有眼力見，剛才還順手幫青鱗把頭髮洗了一把，重新梳理過。
她那雙碧綠色的眸子水潤潤的，因為剛洗過臉，小臉透著健康的淺紅色。
褪去了侍女那種唯唯諾諾的拘謹後，她其實長得很標緻，嬌俏又乾淨。
「哎喲，這小丫頭底子真好，穿上這身簡直變了個人。」老闆娘在一旁連聲誇讚。
青鱗聽到這話，臉更紅了，雙手不安地捏著衣角，低著頭不敢看陸衡。
「抬起頭來。」陸衡走過去。
青鱗乖乖照做。
「老闆娘說得對，這身很適合你。」
陸衡幫她理了理衣領，
「青鱗，你長得很好看。以後走路把頭抬起來，自信一點。誰要是敢說你半句不是，你告訴我，我替你出氣。」
青鱗看著陸衡的臉，重重地點了點頭。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