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家成人禮結束後的第三天，陸衡突然發現自己閒了下來。
九星斗王的修為已經到了瓶頸處，丹田裡的鬥氣雖經八個月閉關打磨得極為凝練，但距離突破斗皇那道坎並不好過。
這種蛻變不是靠苦坐能磨出來的，需要契機，需要積累，也需要時間。
一個多月的時間，遠遠不夠。
陸衡索性不急了。
他在拍賣場後院的院子裡搬了把竹椅，曬著太陽翻《萬界藥典》的筆記。
翻了兩頁就走神，想的全是雅妃早上給他煮的那碗桂花甜湯。
甜湯里放的桂花是雅妃自己曬的，糖放多了，齁嗓子，但他喝了兩碗。
這幾天他才意識到一件事。從六歲被雅妃收養到現在，他好像從來沒有真正停下來，安安靜靜地陪過她多少天。
十二歲進迦南學院，一走就是三年。
去年更是一年裡大半時間在外面跑，石漠城、塔戈爾大沙漠、魔獸山脈，轉了一大圈。
每次回來，雅妃都笑盈盈地迎他，從來不問他什麼時候走。
但他能看出來，每次他背上紫雲翼離開的那個早晨，雅妃站在門廊下目送他的背影總是站很久。
等迦南學院的招生隊伍到了烏坦城，他又得走了。
所以這段時間，修煉的事先放一放吧。
「你又在發呆。」
雅妃端著一碟蜜餞走過來，隨手放在竹椅旁的小桌上。
今天她穿了件寬袖長裙，頭髮松松挽了個髻，幾縷碎發垂在耳側，整個人看上去十分秀美。
「沒發呆，在想事情。」
「想什麼？」
「想你早上那碗甜湯糖放太多了。」
雅妃伸手在他肩膀上擰了一下：「嫌多你還喝兩碗？」
「不喝你不高興。」
「放屁，我什麼時候不高興過？」
陸衡笑了笑沒接話。
雅妃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順手拿了顆蜜餞丟嘴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聊拍賣場的事。
最近她把手頭的工作退掉了大半，鑒寶、拍賣排期、貴賓接待這些事全推給了谷尼大師。
谷尼那邊被壓得夠嗆，前天還專門跑來後院找雅妃抱怨，說自己一個二品煉藥師，現在乾的活比拍賣場掌柜還多。
雅妃只回了一句：「谷尼叔叔辛苦了，回頭給你漲三成月俸。」
谷尼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牢騷全咽了回去，摸著鼻子走了。
雅妃講這段的時候語氣輕快，但陸衡聽得出來，她把工作推掉不是因為懶，是因為她知道他快走了。
這種感覺很微妙。
雅妃不會說「你別走」或者「你能不能多留幾天」這種話。
她只是默默地把時間空出來，每天給他煮甜湯，陪他在院子裡坐著，偶爾說說拍賣場的趣事。
十年了。
從他六歲那年在街邊餓得走不動路，到現在成了九星斗王。
雅妃始終是這個樣子，從不開口挽留，但所有的心事都藏在那些不起眼的細節里。
「谷尼大師要是知道你把活推給他的原因，估計能氣得鬍子都翹起來。」陸衡吃了顆蜜餞。
「他才不敢。你上次煉的那批四品丹藥，我分了二十顆給他研究。他現在都快把你供起來了。」
「那是看在丹藥的面子上，不是看你的面子。」
「你再說一遍？」
「不說了不說了。」
兩人正閒扯著，青鱗從偏院小跑過來。
小丫頭這段時間變化挺大。
剛被帶回烏坦城的時候還瘦得脫形，在拍賣場養了大半年，臉頰上的嬰兒肥慢慢長回來了。
今天穿著陸衡之前給她買的那件淡綠短衫，烏黑的髮辮搭在肩上，手裡舉著一張紙，跑得辮子直晃。
「陸衡哥哥！你看我寫的字！」
青鱗把紙遞過來，上面寫了一行字，「陸衡哥哥最厲害」。
「嗯，比昨天好。」陸衡點頭。
「真的嗎？」青鱗的碧色瞳孔亮了起來。
「真的。繼續加油。」
青鱗聞言，臉上帶著開心的笑容。
陸衡看著青鱗笑的樣子，心裡盤算起另一件事。
青鱗已經學會了基本的讀書寫字，日常交流也不再像剛來時那樣畏畏縮縮。但她身上最大的問題一直沒解決，碧蛇三花瞳。
這雙瞳孔是天賜的異寶
也是時候讓青鱗開啟了。
碧蛇三花瞳的修煉功法，陸衡確實沒有。
不過有一件事不需要功法也能做。
碧蛇三花瞳最基礎的能力就是控蛇。
蛇形魔獸天然受這雙瞳孔的壓制，只要青鱗能成功控制一隻魔蛇，不僅能獲得一個戰鬥夥伴，還能透過蛇形魔獸反哺自身的鬥氣修為。
至於更高階的功法，迦南學院的藏書閣底蘊深厚，說不定能找到合適青鱗的修煉之法。
「青鱗。」
「嗯？」
「你想不想變強？」
青鱗愣了一下，小臉上的笑意收起來，換上了認真的神色。
「想。」
她回答得很快，沒有猶豫。
在塔戈爾大沙漠，她親眼看著陸衡一個人擋在她面前，和兩個斗皇拼命。
她趴在亂石崗後面，被海波東拉著跑，回頭看的時候，胸口一陣疼痛。
青鱗不想再當一個只會被保護的人了。
「好。」陸衡站起來，「明天跟我去一趟魔獸山脈。」
「去魔獸山脈？」青鱗的碧瞳閃了閃，有點緊張。
「你的眼睛其實很特殊，名叫碧蛇三花瞳，碧蛇三花瞳可以控制蛇形魔獸，這個本能你天生就有，但一直沒用過。」
陸衡把手放在她頭頂，
「明天我帶你去試試，找一條魔蛇給你練手。」
青鱗緊張地搓了搓手指：「能行嗎？我……我從來沒試過那個……」
「行不行試了才知道。放心，我在旁邊看著，出不了事。」
雅妃在旁邊插話：「陸衡，她才多大？你帶她去魔獸山脈？」
「我不會讓青鱗冒險的。」陸衡轉頭看了雅妃一眼。
雅妃想了想，沒再說什麼。
她了解陸衡的性子，帶青鱗去做這件事肯定是深思熟慮過的。
她只是看著青鱗那張緊張兮兮的小臉，嘆了口氣。
「行吧。晚上我給你們備點乾糧和傷藥。」
當天晚上，青鱗在自己的小房間裡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反覆想著陸衡說的那番話。
碧蛇三花瞳。控制魔蛇。變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