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青鱗蹲在炎魔蛇旁邊,伸手摸了摸它的蛇首。
炎魔蛇乖乖趴著,偶爾吐一下蛇信子,蛇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在地上掃來掃去。
「小紅,你能聽懂我說話嗎?」
炎魔蛇嘶了一聲,蛇首往她掌心蹭了蹭。
青鱗咯咯笑了兩聲,又摸了摸它頭頂的黑角。
剛才還怕得半死,這會兒已經開始拿它當大號寵物了。
陸衡盤腿坐在溪邊的石頭上,看著這一幕,沒打擾她。
不過他注意到青鱗的動作在變慢。
摸蛇首的手從主動撫摸變成了搭在上面不動,整個人的坐姿也從蹲著慢慢變成了半靠在炎魔蛇身上。
碧蛇三花瞳第一次啟用,對靈魂力的消耗遠比青鱗自己意識到的要大。
這丫頭現在全靠一股興奮勁撐著,等勁頭一過,困意會像山洪一樣湧上來。
果然。
青鱗打了個哈欠,自己都被嚇了一跳。她捂住嘴巴,左右看了看,發現陸衡沒注意到這邊,才偷偷鬆了口氣。
但第二個哈欠緊跟著就來了。
這回她沒捂住,打完之後整個人晃了晃,腦袋往炎魔蛇的蛇身上一歪。
炎魔蛇被她壓了一下,困惑地嘶了一聲。
青鱗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撐著炎魔蛇的身子站起來,腳步有點飄。
她慢吞吞走到陸衡身邊,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猶豫了半天,才小聲開口。
「哥哥,我……我好想睡覺。」
聲音又軟又糯,尾音都快黏在一起了。
陸衡抬頭看她。
小丫頭的碧瞳里那三片花瓣的光已經暗淡了不少,臉色也有些發白。
靈魂力透支的反應來得比他預想的快一些,不過也在情理之中,她到底是個從未修煉過的普通人體質。
「困了就睡。」陸衡站起身,把青鱗拉到面前,「不過睡之前,先把小紅收進去。」
「收?」青鱗迷迷糊糊的,「收到哪裡?」
「你的碧蛇三花瞳成熟之後,瞳孔內部可以自成一片空間。」
陸衡拍了拍她的腦袋,
「現在雖然剛啟用,但容納一條四階魔蛇應該沒問題。你試試看,用你的瞳孔對著它,心裡想著把它收進來。」
青鱗半信半疑地轉頭看向遠處趴著的炎魔蛇。
「就……就想一下?」
「嗯。這是你的血脈本能,跟剛才控制它一樣,不需要刻意學,身體會自己做。」
青鱗揉了揉困得快睜不開的碧瞳,對著炎魔蛇集中注意力。
三片花瓣微微亮了一下。
炎魔蛇的身體猛地一顫,六丈長的赤紅蛇身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開始從尾部化作一道紅光,迅速向青鱗的方向飛來。
紅光沒入她碧綠的瞳孔中,轉眼消失得乾乾淨淨。
青鱗呆住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沒有任何異物感。但腦海深處,她能感覺到小紅就在那裡,蜷成一團,安安靜靜地趴著。
「真的進去了……」
她喃喃了一句,然後整個人像斷了線一樣,直接往前栽。
陸衡早有準備,一把將她撈進懷裡。
青鱗的腦袋靠在他胸口,碧瞳已經合上了,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睡著了。
陸衡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丫頭。
十二歲,瘦瘦小小的一隻,臉上還掛著剛才哭過的淚痕。抓著他前襟的手指頭就算睡著了也沒鬆開,攥得死緊。
這丫頭。
陸衡單手托住她的後背,另一隻手在她腦袋上輕輕拍了兩下。
「走吧,回家。」
紫雲翼在背後展開,五色光芒流轉的羽翼托著兩人升上天空。
青鱗在他懷裡動了動,把臉埋得更深了一些,含含糊糊說了句什麼,聽不太清。
陸衡側耳聽了聽,好像是「哥哥」兩個字。
他沒說話,加快了速度。
一個小時後,烏坦城。
米特爾拍賣場後院。
陸衡從後門進去的時候,雅妃正在廊下和谷尼對帳。
谷尼最近忙得不輕,一個二品煉藥師扛著整個拍賣場的丹藥供應,頭髮又白了不少。
聽到動靜,雅妃抬頭,看到陸衡懷裡抱著的青鱗。
「怎麼了?」
「累的睡著了。」
雅妃放下帳本走過來,探手摸了摸青鱗的額頭,溫度正常,不像生病。
「她那個天賦用上了?」
「嗯,第一次啟用,消耗太大了。」
雅妃點點頭,引著陸衡往後院走。
青鱗的房間在後院東側,是雅妃專門給她收拾出來的。
窗戶朝東,早上能曬到太陽,床鋪被褥都是新換的,還放了一盆青鱗喜歡的綠蘿。
陸衡把青鱗放到床上,給她脫了鞋子,拉過薄被蓋上。
然後他發現自己站不起來了。
青鱗的右手死死攥著他的衣襟,五根手指頭像小鉤子一樣扣在布料里,怎麼掰都掰不開。
陸衡試著抽了兩下,青鱗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嘴裡發出不安的哼唧聲,手抓得更緊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門口。
雅妃靠在門框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歪著頭看這一幕。
「你就陪陪青鱗吧。」
雅妃的語氣很平淡,但話里的意思不平淡。
「這丫頭啊,心裡眼裡全都是你。」
陸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別跟我辯。」
雅妃撩了撩耳邊的碎發,
「都是女人,雖然她還是個小姑娘,但她看你的時候是什麼樣子,我還能看不出來?」
陸衡沉默了一下。
他確實知道青鱗對自己的依賴已經超出了單純的「哥哥」範疇。
在石漠城那種環境裡長大的孩子,一旦抓住了唯一給過她溫暖的人,就會把全部的安全感都寄託上去。
雅妃上前兩步,彎腰幫青鱗把被角掖好,「不過這也不是現在該操心的事。你先陪她睡一覺,等她醒了再說。」
說完,雅妃轉身走了出去,帶上了房門。
陸衡看著關上的門,又低頭看了看床上的青鱗。
小丫頭睡得很沉,但攥著他衣服的手一直沒松。
算了。
他在床邊坐下,靠著床頭,閉上了眼睛。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當打坐了。
幾個小時後。
窗外的日頭已經偏西了,橘紅色的光從窗簾縫隙里鑽進來,在牆上畫了一道亮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