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半年,她從最初對陸衡的敵視和防備,到後來的習慣,再到現在的,她說不上來是什麼。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依賴感。
他在的時候,好多事情不用操心。丹藥有人煉,修煉有人指點,就連女王陛下的進化都被他一手包辦了。
現在他要走了。
那種踏實的感覺一下子就空了。
月媚抬起頭問道:
「我……我們還能再見嗎?」
陸衡聽到這話,嘴角往上一揚。
「美杜莎肯定會把蛇人族遷徙出沙漠的,你我肯定也有再見之日。」
月媚嘆了口氣:「是嗎……」
她自己也覺得這聲嘆氣有點矯情。
她是蛇人族八大統領之一,魅蛇部落的首領,不是什么小姑娘。
但話到嘴邊,就是忍不住。
陸衡把茶杯放在桌上,正經了幾分。
「所以努力修煉吧。你現在八星斗王,距離斗皇只差臨門一腳。而且蛇人族壽元本就比人類更長,未來還很長呢。」
月媚愣了一下,點頭道:「好」
隨後,她便朝著院子外走去,離開時,她腳步頓了一下,有些好奇的問道:
「陸衡。」
「嗯?」
「你到底有多少個女人?」
陸衡差點被茶水嗆到,
「你問這個幹嘛?」
月媚哼了一聲:「其實昨天你跟女王陛下說的那些話,我和花蛇兒全聽見了。你竟然敢對女王大人不敬,你膽子真大。」
陸衡擦了擦嘴角的水漬。
「我實話實說罷了。」
月媚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你們人類男人都這樣嗎?同時喜歡好幾個?」
「不是所有人都這樣。」陸衡想了想,「但我是。」
月媚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
「難怪女王陛下說你這人討厭。」
說完她端著茶盤走了,蛇尾在地面上劃出一道淺痕,消失在院門外。
陸衡搖了搖頭。
這月媚話越來越多了。
……
夜色降下來的時候,塔戈爾沙漠的溫度驟然下降。
白天烤得人冒煙的熱沙,入了夜反而變得冰涼。溫差之大,尋常人類在這種環境下待不了幾天就會生病。
但對斗皇級別的修士來說,這點溫差根本不算什麼。
陸衡吃過晚飯,搬了張椅子坐到院子外面。
聖城的夜晚很安靜。
蛇人族大多是夜行種族,但聖城內部秩序井然,巡邏的蛇衛在街道上往返,偶爾傳來幾聲低沉的蛇語交談。
月亮掛在天上,又圓又大,沙漠地區的天空沒有什麼雲層遮擋,月光亮堂堂地鋪灑下來,把黑石建築的稜角照得分明。
陸衡靠在椅背上,忽然聽見一陣腳步聲從街道盡頭傳來。
他沒回頭,但他的靈魂感知已經鎖定了來人的氣息。
一星斗宗,美杜莎。
她走到陸衡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今夜的美杜莎換了一套紫色的錦袍,又回到了她最慣常的顏色。
三千青絲用一根紫金髮帶束起,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月光打在她臉上,那張妖艷的面容添了幾分清冷的味道。
「沒睡?」陸衡頭也不回。
「睡了幾個月,暫時不想睡了。」
美杜莎走到他旁邊,蛇尾在地面上圈了一圈,就這麼盤坐在他椅子邊的地上。
陸衡低頭看了她一眼。
堂堂蛇人族女王,一星斗宗強者,盤坐在地上的樣子意外地隨意。
「要不要搬把椅子?」
「不用。」
美杜莎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淡紫色的豎瞳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剔透。
兩人沉默了片刻。
美杜莎率先打破安靜。
「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陸衡停下了手裡轉魔核的動作。
「明天一早。」
美杜莎沒有立刻回應。
她早猜到了這個答案。陸衡在蛇人族聖城待了大半年,該做的事都做完了,繼續留下來對他來說沒有意義。
但真聽到「明天一早」這四個字,美杜莎還是覺得有點快。
「不多留幾天?」
「再留下去,你寶庫里剩下的那點家底也保不住了。」陸衡隨口接了一句。
美杜莎輕哼了一聲。
「你搬空了本王大半個寶庫,還有臉說這話。」
「那些東西放著也是吃灰,我拿走了好歹能發揮價值。再說了,我煉的那十幾瓶丹藥的價值,你可不虧。」
美杜莎沒有反駁。因為確實不虧。
「你走之後,去哪裡?」
「回加瑪帝國。我在那邊還有不少事情沒處理完。」陸衡回道。
美杜莎想了想,忽然冒出一句。
「你走了,本王找誰算帳?」
陸衡一愣:「算什麼帳?」
「你昨天看了本王的身子,這筆帳還沒算。」
陸衡的表情僵了一瞬。
昨天美杜莎化形的時候,他確實……看了不該看的。而且不止看了一眼。
「那個是意外。」
「意外看了幾次?」
陸衡無語,隨後他清了清嗓子,自通道:
「不過你遲早是我的。」
美杜莎輕哼一聲,「你記住,本王的條件是,你得勝過我。」
陸衡轉過頭看向美杜莎。
月光下,這個女人的側臉線條優美得不講道理。
妖艷、高傲、帶著剛從數月沉睡中醒來的幾分慵懶,還有一抹只有在放鬆時才會流露出來的柔軟。
「我不會忘。」
陸衡的語氣很認真,
「等我下次來找你的時候,你就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美杜莎站起身,拍了拍錦袍上沾的細沙。
「那本王等著。」
她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側過頭丟了一句話過來。
「明天走的時候,去神殿找本王。本王有東西給你。」
說完,紫色的身影消失在月色籠罩的街道盡頭。
陸衡看著她離開的方向,靠回椅背上。
明天一早。
他在蛇人族的這趟旅程,算是畫上句號了。
拿到了青蓮地心火的載體,覺醒了小五行靈體,突破了斗皇,還多了一個一星斗宗的盟友。
收穫遠超預期。
至於美杜莎說的「有東西給你」……
陸衡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上次美杜莎說「有東西」的時候,是把他帶進了地下深處去看異火。
這次又是什麼?
他搓了搓下巴,把椅子搬回院子裡,關上了院門。
明天再說吧。
院門合上的瞬間,一道細微的碧綠光影從隔壁屋頂閃過,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花蛇兒趴在屋脊上,收回了探出的半個蛇身,碧綠豎瞳里閃爍著複雜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