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域雖然地處偏遠,但向來訊息靈通。
這則關於厄難毒體橫空出世的傳言,順著各大空間蟲洞的傳訊,在短短五六天之內,便吹向了中州北域的腹地深處。
北域極北之地,群山連綿,終年覆蓋著厚重的堅冰。
刺骨的寒氣在山谷之間呼嘯,尋常斗王甚至不敢在此地停留超過半個時辰。
在最高的一座雪峰之巔,矗立著一片完全由玄冰雕琢而成的龐大殿宇。
這裡便是中州三谷之一,凶名赫赫的冰河谷。
主殿之內,四周的牆壁上掛著數不清的萬年玄冰柱,中央是一方冒著森森白氣的冰池。
在大殿正上方的高台上,端坐著一道身披雪白長袍的身影。
那是一名面容年輕英俊的青年男子,皮膚卻很是蒼白,身形也略顯消瘦。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眉心處,烙印著一枚漆黑如墨的奇異雪花印記。
男子正是冰河谷的開山谷主,四星斗尊強者,冰尊者。
此刻,他漫不經心地揉搓著指間一枚由寒冰雕刻而成的扳指。
大殿下方,一名同樣身穿白衣的長須老者單膝跪地。
老者正是冰河谷大長老,踏入一星斗尊十餘年的天霜子。
「天霜,你遞上來的情報,核實過了?」
冰尊者緩緩開口,聲音平直,在大殿內帶起一陣沙沙的碎冰迴響。
天霜子低著頭,聲音乾澀沉穩。
「回稟谷主,訊息是從天目山脈那邊傳過來的。」
「天山血潭關閉之日,有兩名年輕女子破境踏入一星斗宗。」
「其中一人身穿紫白衣裙,所過之處草木乾枯,打鬥時指尖溢位的鬥氣帶著強烈的死寂毒性,連金石都能腐蝕。」
「根據外圍探子的回報,那特徵與古籍中記載的厄難毒體一模一樣。」
高台上的冰尊者停下了轉動扳指的手指。
他眉心處的那枚黑色雪花紋路,忽然泛起一陣微弱的烏光。
大殿內的溫度在這一瞬間驟然下降了幾分,連空氣中的水汽都迅速凝結成了細小的冰晶砸落在地。
「厄難毒體……」
冰尊者低語了一聲,枯坐了數年的身子微微向前傾斜。
他當年為了追求極致的力量,憑藉殘缺秘法強行逆轉功法,在體內修成了後天厄難毒體。
然而殘缺之法終究存在致命缺陷。
隨著修為踏入斗尊層次,體內那股冰毒反噬的頻率越來越高,經脈每隔三年便要承受一次宛如萬蟻噬髓的折磨。
為了壓制這股缺陷,他搜颳了無數極寒之物,甚至動用了大量邪異法門,卻始終無法根除。
唯一的出路,就是找到一具純正的先天厄難毒體,將其一身本源精血徹底抽離吞噬,補全自身的體質大道。
找了整整近百年,中州大地上連半點風聲都沒有。
沒想到如今竟然在北域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冒了出來。
「當真是天助我也。」
冰尊者深吸了一口氣,整個人靠回寬大的冰椅上。
「那女子是何來歷?背後可有中州大勢力的影子?」
天霜子連忙應答,
「屬下查過她的底細。」
「那兩名女子是半個月前突然出現在天目山脈的,身邊沒有任何大宗門的標記,使用的身法與鬥技也極為陌生,不像是中州一流勢力的嫡傳。」
「根據天北城傳來的零星線索,她們此前似乎在天北城的韓家後院住過一陣子。」
「天北城?」
冰尊者語氣輕蔑,很是冷淡,
「一個小城市罷了。」
天霜子拱手道,
「谷主明鑑。」
「天北城和那厄難毒體,對我們冰河谷而言,不過是翻手可滅的螻蟻。」
冰尊者輕輕抬手,打斷了天霜子的匯報。
「天霜,此事關係到老夫功法能否大成,容不得半分差池。」
「這一趟,你親自帶人走一趟。」
天霜子聞言微微一怔,隨即點頭。
他身為冰河谷二號人物,一星斗尊修為,平日裡極少離開宗門腹地。
去抓捕一個剛踏入一星斗宗的年輕女子,由他這位斗尊親自動手,簡直如同殺雞用牛刀。
但他深知谷主對厄難毒體的渴望,當即沒有半點推脫。
「屬下領命。」
「屬下這就帶上冰符、冰鶴兩位長老,以及六名五星斗宗以上的護法,即刻前往天北城。」
冰尊者微微頷首,再次出聲叮囑。
「記住,老夫要活的。」
「先天毒體的精血只有在神魂未散、肉身尚溫的時候抽取,效果才是最好的。」
「若是死了,老夫拿你是問。」
「谷主放心。」
天霜子站起身來,拱手行禮。
「一個剛剛破境的一星斗宗罷了,就算手段再詭異,在絕對的境界壓制面前,也翻不起半點風浪。」
「老夫會布下玄冥寒冰界,直接封鎖整座天北城,將那女子完好無損地帶回谷中。」
冰尊者揮了揮衣袖,閉上了雙目。
「去吧,速去速回,莫要讓魂殿那些聞著味兒的傢伙搶了先。」
天霜子躬身退出大殿,步履匆匆地穿過長長的冰廊。
片刻之後,冰河谷外圍的萬年冰川上空,數道深藍色的寒光沖天而起,朝著天北城疾馳而去。
……
天北城,韓家府邸後院。
經歷了兩日的全力趕路,小醫仙、青鱗在曜天火的護送下,已然悄無聲息地落回了院落之中。
院中的青石桌旁,一身銀色長裙的韓月正手握一卷古樸的捲軸,秀眉微蹙。
韓雪則坐在一旁的鞦韆上,晃悠著雙腿,嘴裡嚼著一枚青色的脆果,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
「姐,你說姐夫在聖丹城到底怎麼樣了啊?」
「他走的時候說得好聽,去了中域就給咱們帶禮物回來,這都大半年了,連個影兒都沒有。」
韓月放下捲軸,無奈地看了妹妹一眼。
「聖丹城那是中州煉藥師的聖地,路途遙遠,哪是說回就能回的。」
「你若是把想陸衡的心思分一半在鬥氣修煉上,上個月就不會卡在九星大斗師巔峰動彈不得了。」
韓雪撇了撇嘴,正要反駁,院落半空的空間忽然盪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
三道身影憑空浮現,穩穩落在了石桌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