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北城,韓家後院。
夕陽的餘暉把整座庭院染成了暖紅色,但後院裡卻沒有半點黃昏的悠閒。
韓月一襲銀色長裙,靜靜站在青石台階上,裙擺隨著微風輕輕擺動。
她雖然極力維持著臉上的鎮定,但交疊在身前的雙手卻一直在收緊衣袖。
小醫仙穿著淡紫色的長裙,背靠著院中的老槐樹,修長的手指下意識地撥弄著腰間的香囊。
青鱗換了一身碧綠色的短衫,乖巧地坐在石凳上,碧綠色的瞳孔死死盯著半空,周圍沒有任何動靜。
韓雪則在院子裡來回踱步,步子又急又快,鞋底踩在落葉上發出輕微的脆響。
「姐,姐夫都去了那麼久了,怎麼還沒動靜?」
韓雪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韓月,語氣里滿是焦慮。
韓月看了妹妹一眼,輕聲開口:
「陸衡做事向來有分寸,沒有絕對的把握,他不會主動殺上冰河谷山門。」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韓月心裡同樣七上八下。
小醫仙從一旁走來,聲音帶著自責。
「都怪我,若不是我壓制不住厄難毒體,在天山血潭引來了關注,冰河谷的人也不會順藤摸瓜找來天北城,更不會讓陸衡冒險去那種極寒死地。」
「小醫仙姐姐,你別這麼想。」
青鱗連忙站起來拉住小醫仙的手,小臉認真地勸道,
「公子最護短了,就算不是為了厄難毒體,只要冰河谷的人敢威脅韓家,敢對我們出手,公子也絕對不會放過他們的。」
四女正在低聲說話,頭頂上方的空間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波紋。
嗡!
空間泛起水面般的褶皺,旋即被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掌從內部推開。
前院方向傳來了重物落地的聲響,緊接著是黑擎那震天響的大嗓門。
「韓家主!酒備好了沒有?快快快,老子在極北之地快凍僵了,把你們韓家最好的烈酒全搬上來!」
韓池那受寵若驚的迎客聲隨即在前廳響起。
曜天火和黑擎非常識相,直接順著前院去吃肉喝酒,半步都沒有往後院挪動。
下一刻,一道挺拔的身影自扭曲的空間中跨步而出,平穩落在了青石小徑上。
灰白色的長袍隨風輕揚,青年身上沒有沾染半點血跡,甚至連頭髮絲都沒亂一根,周身環繞著沉穩平緩的氣息。
正是陸衡。
院子裡的四個女人同時愣在原地。
韓月懸著的心落了地,整個人有些脫力地晃了一下。
陸衡快步上前,伸出手臂,先將快步迎上來的韓月拉進懷裡。
韓月身子偏涼,被陸衡火熱的胸膛貼住的一瞬間,耳尖迅速泛起一抹緋紅。
她把下巴輕輕擱在陸衡的肩頭,深嗅了一口青年身上熟悉的草木清香,環在他腰間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
「沒受傷吧?」
韓月的聲音低柔得幾乎聽不見,帶著長途懸心後的輕顫。
「不僅沒受傷,還發了一筆橫財。」
陸衡拍了拍她的後背,低聲在她耳邊調笑了一句。
韓月臉頰微紅,輕輕推了他一下,紅著臉退開半步。
旁邊的小醫仙靜靜站著,白皙的臉上掛著釋懷的淺笑。
陸衡沒有厚此薄彼,跨前一步,將小醫仙同樣擁入懷中。
小醫仙身形纖細,被陸衡抱住的時候,身子微微一僵,隨即徹底放鬆下來,整個人陷在他的懷抱里。
陸衡低下頭,嘴唇貼在她的發頂,溫聲道:
「往後中州北域,再也沒有什麼冰河谷,也不會再有哪個不開眼的勢力拿著後天毒體的由頭來找你的麻煩了。」
小醫仙眼圈微紅,輕輕點了點頭,把臉頰埋在他的頸窩,貪戀地汲取著陸衡身上的溫度。
「青鱗也過來。」
陸衡鬆開小醫仙,笑著朝站在一旁的青鱗招了招手。
青鱗小臉漲得通紅,碧綠色的瞳孔里滿是歡喜,小跑著撲到陸衡面前。
陸衡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將嬌小的少女帶進懷裡抱了抱。
青鱗的小臉貼在陸衡的胸口,兩隻小手攥著他的衣角,滿足得不行。
「咳咳!」
旁邊突然傳來兩聲清脆的乾咳。
韓雪雙手背在身後,踩著步子湊了過來,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在三人身上打轉,嘴巴翹得老高。
「哎喲喲,抱完大的抱小的,合著我在這兒提心弔膽站了一個多時辰,連個落腳的地兒都沒有啦?」
韓雪撇著嘴,故意陰陽怪氣地打趣。
「陸大尊者,您眼裡是不是只有我姐和小醫仙姐姐,完全看不到我這個韓家二小姐了?」
陸衡看著她這副嬌蠻又帶著幾分委屈的模樣,搖頭笑了笑。
他鬆開青鱗,跨步上前,長臂一伸,同樣將韓雪攬進了懷裡。
韓雪本來只是嘴上耍貧,沒料到陸衡真會在大庭廣眾之下抱過來,身子頓時一繃,雙手僵在半空,白皙的小臉瞬間漲成了熟透的紅蘋果。
陸衡的手掌隔著衣衫,輕輕在她背上拍了兩下,溫和的氣息落在她發間。
「多謝二小姐這幾日替韓月和小醫仙操心了。」
陸衡只抱了極短的一瞬便克制地鬆開,後退半步拉開了距離。
韓雪低著頭,兩隻腳尖在地上擰來擰去,兩隻手死死絞著裙擺,剛才那股牙尖嘴利的勁頭全沒了,結結巴巴地嘀咕。
「誰……誰稀罕你謝了,就愛占人便宜……」
「剛才急得在院子裡直跺腳的不知是誰,現在人回來了,你倒編排起他來了。」
被姐姐當面拆台,韓雪更是窘得直跺腳,索性躲到了小醫仙身後。
打趣過後,院內的氣氛徹底輕鬆下來。
韓月將垂落在耳邊的銀絲撩至耳後,輕聲問出了大家最關心的事。
「冰河谷那邊……情況如何了?」
幾女同時看向陸衡。
陸衡走到石桌旁坐下,順手給四人倒上清茶。
「冰尊者和天霜子已經伏誅。」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冰河谷的山門連帶著大陣全拆了,所有斗宗級別的長老和護法盡數被斬,底下的弟子我也遣散了。從中州北域除名,以後世上沒有這個宗門了。」
哪怕心中早有預料,聽到「除名」二字,幾女震驚。
那可是中州三谷之一!
坐擁四星斗尊、多名高階斗宗的龐然大物,統治中州北域無數年的頂尖勢力,居然就在短短一個多時辰的時間裡,被陸衡連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