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衡提起陶壺,又往玄空子面前的茶碗裡添了半杯水,他笑著回了道:
「玄空子會長,誰規定煉藥師就不能有戰鬥力了?」
玄空子被這話噎了一下,
「老夫沒說煉藥師不能打架。」
「可你看看中州那些八品老怪,哪一個不是成天把自己關在丹房裡?」
「你倒好,二十來歲的骨齡,八品高階煉藥師的牌子掛在胸口,轉頭就一個人跑去把北域頂尖的四星斗尊給斬了。」
「老夫活了這麼多年,就沒見過你這種路數。」
說到這裡,玄空子語氣里滿是疑惑,
「你老實交代,難不成你從娘胎里爬出來,嘴裡就叼著藥鼎?」
陸衡忍不住大笑出聲,
「會長說笑了,可能就是運氣好吧,我學煉藥確實比較快。」
玄空子搖了搖頭,臉上的神色這才緩和了幾分,
「你還真是天賦異稟。」
「穎兒那丫頭,都羨慕壞了。」
陸衡輕笑一聲,並沒有接話。
曹穎確實天賦不錯,放在中州的天才來說,也是上佳。
玄空子看著陸衡不接話,便接著道,
「行了,看你氣息沉穩,老夫也就不多嘮叨了。」
「剛從北域跑回來,先在院裡踏踏實實歇幾天。」
「最近這段時間,你別天天開爐煉丹了。」
「年紀輕輕的,別把自己累壞了,丹塔又不缺你那兩爐丹藥。」
陸衡站起身拱手相送,
「好,多謝玄空子會長關心。」
玄空子擺了擺手,也沒再多說什麼,身形往後退了半步,空間泛起微弱的波紋,整個人便憑空隱沒在虛空之中。
院子內重新恢復了安靜。
陸衡站在石桌旁,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連續大半年的奔波,先是在聖丹城瘋狂煉藥積攢底蘊,隨後閉關衝擊斗尊,緊接著又透過黑擎的空間通道殺回天北城,在冰原上徹底滅了冰河谷,回過頭還煉製了一段時間丹藥。
確實累了。
陸衡回到房間內,剛上床,便陷入了沉睡。
……
中州北域,原本屬於冰河谷的極北雪山脈絡。
以往這裡常年被鵝毛大雪覆蓋,寒氣逼人,方圓千里都被冰河谷劃為禁地,尋常修士連靠近山門都會被巡邏護法當場擊斃。
可眼下,這片縱橫數百里的冰雪宗門,已然換了一副模樣。
主峰的山頭被生生削去了半截,周圍的冰晶高塔大半坍塌成碎石廢墟,原本覆蓋在山脈表面的萬年玄冰,被某種霸道熾烈的能量強行消融了大半,露出了下方黝黑濕潤的凍土與碎岩。
寒風呼嘯而過,捲起的不再是純粹的暴風雪,反而夾雜著濃重的焦黑泥灰味。
此刻的廢墟之間,人影綽綽。
數十道、甚至上百道鬥氣光芒在各個破碎的偏殿與迴廊中來回穿梭,破空之聲此起彼伏。
「快!動作利索點!西邊那處偏殿是天蛇長老的別院,裡面肯定留了好東西!」
「放屁,天蛇長老的院子早被前面那波傭兵給翻了個底朝天,連地板磚都讓人撬走了三層!」
「去後山的丹藥配房看看!聽說那位神秘強者只搬空了地底的主寶庫,那些執事和尋常長老的私藏根本沒動!」
「發財了!我撿到了一卷玄階低階的冰系功法!」
「給老子放下!見者有份,你想獨吞?」
混亂的爭吵聲、兵刃碰撞聲在山谷各處迴蕩。
陸衡當初趕時間返回天北城,動用納戒搜刮的全部是冰河谷最核心、品階最高的天材地寶與功法殘卷。
至於普通長老居所、執事堂、煉藥分閣以及傳功殿裡那些分散的低階藥材、金幣與玄階低階捲軸,他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和閒心去一點點翻找。
這些東西對於九星斗宗巔峰、乃至斗尊境界的他來說全無用處,但對於聞訊趕來的北域各路散修、小宗門長老而言,無異於從天上掉下來的巨大機緣。
短短不到半個月時間,原本人跡罕至的冰封山谷,愣是聚集了數千名前來淘金的亡命之徒。
在距離宗門正門不遠處的一座斷裂冰壁上方,兩道身披白色斗篷的纖細身影悄然立在冷風中。
兩人的兜帽壓得很低,面紗遮住了大半張臉。
「小醫仙姐姐,你看那邊,連宗門石碑上的金漆都被人用匕首給刮乾淨了。」
青鱗拉了拉斗篷的邊緣,伸出青蔥般的指尖指著山門入口處,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
站在她身旁的小醫仙順著指引看去,只見原本寫著「冰河谷」三個大字的百丈寒玉石碑,如今只剩下半截殘樁,上面的字跡早被刀砍斧劈得面目全非。
幾個大斗師修為的傭兵正圍在殘碑跟前,一邊罵罵咧咧,一邊用鐵鎬拼命刨著地基里的寒玉碎渣。
小醫仙微微撥出一口氣,
「陸衡動手的時候,向來不會留任何尾巴。」
「這座山門的大陣核心被他一擊轟碎,冰尊者和天霜子一死,剩下的那些外圍弟子和執事樹倒猢猻散,根本守不住這麼大的基業。」
青鱗眨了眨眼,碧綠色的眸子裡倒映著下方嘈雜的場景,有些感慨地說道:
「當初在天北城後院,天霜子帶人殺過來的時候,氣勢那麼凶,韓家所有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誰能想到,才過了這麼幾天,統治北域這麼多年的冰河谷,就變成大家隨意翻找的菜市場了。」
兩女離開韓家外出歷練,第一站並未直接深入危險的極北荒原,而是順路折返到了這處曾經讓整個北域聞風喪膽的宗門遺址。
小醫仙原本只是想親眼看一看,那個險些將她逼上絕路的龐然大物,最終到底落得個什麼下場。
如今看在眼裡,心頭積壓許久的那塊大石頭,算是徹底落了地。
「去那邊走走吧,順便聽聽訊息。」
小醫仙輕聲說道,率先邁動腳步,順著陡峭的冰岩向下飄去。
青鱗緊跟其後,體內屬於一星斗宗的鬥氣運轉得極為隱蔽,沒有泄露半點氣息波動,看上去就像兩個尋常結伴探險的女性修士。
兩人穿過一片倒塌的青磚偏殿,耳邊不斷傳來四周修士的議論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