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深處傳來的動靜越來越大。
整座峽谷的碎骨都在上下顛簸,腳下的岩層發出沉悶的悶響,連帶著遠處的幾座山頭都跟著搖晃。
這不是地震。
這是兩個大傢伙在玩命互毆。
陸衡腳尖一點,整個人輕飄飄升上半空,同時將自身的混沌鬥氣完全收斂在經脈深處。
靈境中期巔峰的靈魂力量平鋪出去,像是一張看不見的大網,貼著灰白色的山岩向前蔓延。
三十里外的一處盆地里,兩團龐大到嚇人的能量正在瘋狂對撞。
每一記對碰,都把周遭的空間震得泛起一圈圈褶皺。
「八階中期。」
陸衡在心底飛快盤算了一下。
相當於人類六星斗尊的層次。
在獸域這種地方,八階中期的魔獸基本都是一方霸主,平時占山為王,很少會這麼不顧死活地近身肉搏。
他沒有直接撕裂空間趕路,而是把身形隱匿在摺疊的空間夾縫裡,貼著山脊的陰影處慢慢摸了過去。
穿過兩座光禿禿的禿山,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寬達數十里的大盆地。
原本平整的盆地現在已經被犁成了廢墟,地上到處都是深達百丈的巨大溝壑,滾落的巨石被碾壓成了碎粉。
盆地正中央,兩個遮天蔽日的龐然大物正死死纏在一起。
左邊是一頭通體覆蓋著青黑重甲的巨熊,光是趴著就有近百丈高,粗壯的前肢比尋常殿宇的石柱還要粗上好幾圈。
每一次巴掌拍下去,周圍的空氣就會發出一連串刺耳的氣爆。
這是大地狂熊的遠古變種,裂地暴熊。
跟它對掐的,則是一條通體長滿倒刺的暗紅巨蟒,身長超過兩百丈,粗如山嶺。
巨蟒生著兩隻肉翅,尾巴尖端長著一截泛著幽光的倒鉤,正在死死絞住暴熊的腰腹。
遠古凶獸,幽冥鴆紋蟒。
兩頭凶獸都沒有動用什麼花哨的遠端鬥技,完全是用最原始、最殘暴的肉身在硬拼。
暴熊一記重拳砸在巨蟒的七寸處,暗紅色的堅硬鱗片當場崩碎數片,猩紅的獸血像暴雨一樣傾盆而下。
巨蟒吃痛,粗壯的蟒軀狠狠一收,骨骼擠壓的酸響隔著十幾里地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吼!」
暴熊疼得仰天狂吼,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咬住巨蟒的肉翅,撕拉一聲生生扯下來半截肉翼。
漫天血雨灑在泥土裡,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響。
藏在空間夾縫裡的陸衡看得直咂舌。
魔獸到了八階,肉身防禦確實離譜。
要是換成同階的人類六星斗尊,挨了剛才那一熊掌,五臟六腑早就被震成肉泥了。
這兩隻魔獸硬抗了半天,居然還能活蹦亂跳地接著咬。
不過陸衡心裡也清楚,魔獸的短板同樣致命。
它們的靈魂力量孱弱得可憐。
若是換成自己動手,根本不需要跟它們的皮糙肉厚硬碰硬,一記摻雜著異火的靈魂震懾刺進去,就能讓它們的神智當場停擺半晌。
肉身再強,腦子成了漿糊也是白搭。
兩頭凶獸打得天昏地暗,嘴裡還時不時吐出含糊不清的人言。
「熊瞎子!這株龍血赤金芝是本王先看到的,你敢橫插一腳,今天定把你全身的熊骨拆乾淨!」
巨蟒吐著猩紅的信子,毒液把地面腐蝕出一個個大坑。
「放你娘的屁!」
裂地暴熊口吐人言,嗓門震得山石滾落。
「這整座山都是老子的地盤!山裡的東西全是老子的!你這條臭長蟲再敢纏著,老子把你腦髓吸乾!」
陸衡順著它們爭執的方向看過去。
在盆地邊緣的一處斷崖懸壁上,生長著一株模樣奇異的靈藥。
那靈藥只有半尺來高,通體呈現暗金色,頂端生著九片形似真龍龍鱗的葉片。
最核心的部位,懸掛著一團赤紅色的光團,遠遠看去像是一顆正在微弱跳動的心臟。
濃郁的血脈馨香從那懸崖縫隙里飄散出來,哪怕相隔甚遠,都能讓人體內的氣血有些躁動。
「八品高階,馬上要摸到八品巔峰的門檻了。」
陸衡認出了那株藥材。
龍血赤金芝。
這東西必須生長在龍屍隕落的骨髓之上,吸納數萬年的地脈金氣才能成型。
對於人類修士來說,這是煉製九品寶丹的極品副藥,或者是用來重塑經脈的神物。
但對於這些體內流淌著駁雜遠古血脈的魔獸而言,這簡直就是逆天改命的至寶。
只要吞下去,就能徹底洗刷體內的雜質血脈,甚至有希望藉此衝擊八階後期,未來甚至有機會能摸到九階的門檻。
怪不得這兩個傢伙連命都不要了,非要在這裡決一生死。
不過陸衡仔細打量了幾眼,發現懸崖上的那團赤紅光芒還帶著幾道青色的紋路。
藥香雖然濃,但還沒完全收斂回根莖。
「還沒徹底成熟。」
陸衡盤膝坐在半空的空間屏障後面,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看這成色,起碼還得再等小半個時辰,等那幾道青色紋路完全化為純金色,藥力才會徹底達到巔峰。
要是現在採下來,藥效至少要折損三成以上。
暴熊和巨蟒顯然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它們雖然打得渾身是血,卻始終在圍繞著那處懸崖轉圈,誰也不敢靠得太近,生怕戰鬥餘波把嬌嫩的靈芝給震碎了。
「打吧,使勁打。」
陸衡在心裡暗自嘀咕。
最好兩敗俱傷,最後連爬都爬不起來,省得自己多費力氣。
場中的搏殺已經到了白熱化階段。
巨蟒的尾鉤閃爍著紫黑色的光澤,找准暴熊換氣的空檔,快如閃電地扎進了暴熊的後頸。
劇烈的毒素迅速蔓延,暴熊脖頸周圍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髮爛。
暴熊發出一聲悽厲的痛咆,凶性徹底被激發出來。
它不管不顧後頸的重創,雙爪死死扣住巨蟒的上下顎,全身的肌肉高高鼓起,硬生生把巨蟒的嘴巴向兩邊撕扯開來。
撕裂聲響起。
巨蟒的嘴角被撕開數尺長的口子,蛇血狂噴,整個龐大的身軀痛得瘋狂翻滾,粗壯的長尾胡亂抽打。
幾座小山包被當場抽爆,無數碎石崩上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