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當空。
官道上塵土飛揚。
離開大雷音寺已經整整七日了。
這七日裡，蘇塵帶著江婠婠一路向北，穿過了連綿起伏的群山，終於來到了這凡俗界的第一座大城——青州城。
作為大周皇朝的邊境重鎮，雖然北方戰事吃緊，但這裡依舊繁華熱鬧。
高聳的城牆巍峨聳立，城門口車水馬龍，商隊、行人絡繹不絕。
蘇塵手持九環錫杖，身披錦斕袈裟，那一身行頭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簡直比城門口的守衛還要威風。
再加上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龐，剛一走到城門口，就吸引了無數人的目光。
百姓們紛紛避讓，眼中滿是敬畏。
在他們看來，這位大師氣度不凡，一看就是從那個傳說中的佛門聖地走出來的高僧。
然而。
跟在蘇塵身後的那個「小沙彌」，此刻的狀態卻不太好。
江婠婠低著頭，那頂稍顯寬大的僧帽遮住了她半張臉，只露出一截白皙精緻的下巴。
她腳步虛浮，每走一步都顯得格外沉重。
那件灰撲撲的僧袍穿在她身上，雖然經過了蘇塵的特殊處理，遮掩住了她那傲人的曲線，但依舊難掩她身上那股子渾然天成的媚意。
尤其是此刻。
她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原本紅潤的嘴唇有些發白，那雙總是波光流轉的桃花眼中，此刻寫滿了疲憊和委屈。
「走不動了……」
江婠婠突然停下腳步，伸手拽住了蘇塵的袈裟袖角，聲音帶著一絲哭腔，「我不走了。」
蘇塵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
看著她這副虛弱的樣子，蘇塵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雖然這一路上他都在用靈力幫她梳理身體，還給她餵了不少安胎的丹藥。
但畢竟是懷了身孕，而且還是擁有神魔血脈的特殊胎兒，對母體的消耗極其巨大。
再加上還要長途跋涉，確實難為她了。
「再堅持一下。」
蘇塵伸出手，借著寬大袖袍的遮擋，輕輕握住了她的小手，渡過去一道溫和的純陽佛氣，「進了城就好了。」
「進了城我們找最好的客棧，讓你好好洗個澡，睡個軟床。」
聽到「軟床」兩個字，江婠婠的眼睛稍微亮了一下。
她咬了咬牙，借著蘇塵手上傳來的力道，勉強直起腰身。
「這可是你說的。」
「我要住天字號上房。」
「我要吃熱乎乎的飯菜。」
「還有……」
她吞了吞口水，目光突然死死地盯著城門口不遠處的一個小攤販，「我要吃那個！」
蘇塵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只見那是一個賣蜜餞果子的小攤。
攤位上擺著一串串紅彤彤的糖葫蘆，還有那種青翠欲滴、看著就讓人牙酸的青梅子。
「酸梅？」
蘇塵挑了挑眉。
「嗯！」
江婠婠重重地點頭，眼神中流露出一種近乎渴望的光芒，「我要吃那個青梅子！越酸越好！」
自從懷孕以來，她的口味就變得極其古怪。
以前她最討厭吃酸的，現在看到酸的東西就走不動道。
光是看著那青梅子，她嘴裡就開始分泌口水了。
「好好好，買。」
蘇塵寵溺地笑了笑，「只要你想吃，把那攤子包圓了都行。」
他牽著江婠婠，大步走到那個小攤前。
攤主是個看來很老實的中年漢子，見到一位如此貴氣逼人的高僧過來，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大師，您要點什麼？」
蘇塵指了指那堆青梅子，語氣豪橫：「這些，貧僧都要了。」
江婠婠在後面聽得眉開眼笑。
都要了！
果然還是夫君對她最好！
攤主一聽，頓時喜笑顏開。
這可是大生意啊。
他麻利地拿出油紙，將攤位上的青梅子全部包好，足足包了兩大包，雙手遞給蘇塵。
「大師，您拿好。」
「一共是五十文錢。」
蘇塵伸手接過梅子，隨手遞給身後的江婠婠。
江婠婠迫不及待地打開紙包，捏起一顆青梅子就往嘴裡塞。
「咔嚓。」
酸澀的汁水在口腔中爆開。
江婠婠的小臉瞬間皺成了一團，但緊接著，眉宇間就舒展開來，露出一副極其享受的神情。
「好吃！」
「太好吃了！」
她一邊吃著，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蘇塵看著她這副滿足的樣子，笑了笑，然後極其自然地把手伸進懷裡，準備掏錢。
然而。
下一刻。
蘇塵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的手在懷裡摸索了半天。
摸到了硬邦邦的欺天陣盤。
摸到了那個裝著無數靈丹妙藥的儲物袋。
摸到了那本《歡喜禪經》。
甚至還摸到了幾顆用來防身的雷珠。
但是。
唯獨沒有摸到那種圓圓的、中間有個方孔的、散發著銅臭味的東西。
錢。
他沒錢。
蘇塵愣住了。
這十八年來，他一直待在大雷音寺里。
吃的是寺里的齋飯，穿的是寺里發的僧袍，住的是寺里的禪房。
出門有小沙彌伺候，講經有信徒供奉。
他根本就沒有用錢的地方！
所以他的儲物袋裡，除了寶物就是丹藥，連一塊碎銀子都找不到！
「大師？」
攤主看著蘇塵僵硬的動作，臉上的笑容稍微收斂了一些，「您……怎麼了？」
蘇塵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他轉過頭，看向身後吃得正歡的江婠婠，壓低聲音問道：「那個……婠婠啊。」
「嗯？」
江婠婠嘴裡塞著梅子，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怎麼了夫君？」
「你身上……有錢嗎？」
江婠婠動作一頓。
她眨了眨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臉茫然地看著蘇塵。
「錢？」
「什麼錢？」
蘇塵嘴角抽搐：「就是銀子，銅板，凡人買東西用的錢。」
江婠婠翻了個白眼，咽下嘴裡的梅子，理直氣壯地說道：「我怎麼會有那種東西？」
「我在天魔教是聖女候選人，出門都是前呼後擁的。」
「想要什麼直接拿就是了，誰敢找我要錢？」
「再說了，那些凡俗黃白之物，帶著多髒啊，我從來不帶的。」
蘇塵：「......」
好有道理。
竟無言以對。
兩個修仙界的高端人士，大雷音寺的佛子和天魔教的聖女。
此刻站在青州城的街頭，面對著兩包價值五十文錢的青梅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絕望。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
古人誠不欺我。
攤主此時也看出了不對勁。
他上下打量著蘇塵，目光從那件一看就價值連城的錦斕袈裟上掃過，最後落在蘇塵那雙空空如也的手上。
原本恭敬的眼神變了。
變得有些鄙夷，有些警惕。
「大師，您該不會是沒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