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影響
年輕修士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我聽說，天祿宗的蕭衍在登天路上只過了兩關，連心魔關都沒進去。焚炎谷的赤戈倒是進了心魔關，但出來的時間比陸塵晚了一刻鐘。兩個人加在一起，都沒比過陸塵一個人。天祿宗和焚炎谷丟了這麼大的面子，會善罷甘休？」
「不善罷甘休又能怎樣？」瘦削老者將茶碗往桌上一頓：「修仙界說到底，拳頭大就是道理。紫陽宗拳頭大，陸塵拳頭大，傳承就是人家的。
你不服？不服也得憋著。」
絡腮鬍大漢忽然湊近了幾分，聲音壓得更低：「不過我還聽說了一個消息，不知道真假。據說那座秘境，其實是一座完整的小世界。」
「小世界？」年輕修士一愣。
「對。不是那種人工煉製的洞天法寶，是真正的獨立於大世界之外的小天地。」絡腮鬍大漢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據說那是牌位天君化神之後，開闢出來的一方世界。裡面有真正的日月星辰，有真正的山川河流，甚至還有真正的生靈。」
瘦削老者的眉頭皺了起來：「這消息你從哪聽來的？」
「我一個在焚炎谷的表侄說的。」絡腮鬍大漢嘿嘿一笑：「他說赤戈從秘境出來後，跟焚炎谷的掌門稟報時，親口提到了小世界三個字。還說那片天地的規模，至少抵得上半個景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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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桌上安靜了一瞬。
年輕修士倒吸了一口涼氣：「半個景國？那得有多大？」
「所以三大元嬰宗門才這麼重視。」絡腮鬍大漢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一座化神天君留下的小世界，可不只是一部功法那麼簡單。那裡面的靈材、妖獸、
礦產，甚至那片天地本身的規則，都是無價之寶。可惜秘境已經關閉了，下次開啟，還不知道要等多少年。」
「等？」瘦削老者搖了搖頭：「這種級別的秘境，開啟一次便消耗巨大。三大元嬰宗門這次聯手開啟，耗費的靈石和材料怕是天文數字。下次都不知道能不能開啟。」
「那也不關咱們的事了。」年輕修士嘆了口氣：「別說小世界了，咱們連秘境外層那些妖獸都打不過。」
三人沉默下來，各自端起茶碗，不再說話。
茶樓中其他桌的修士也大多在談論同一件事。
紫陽宗，陸塵，化神傳承。
有人羨慕，有人嫉妒，有人感慨，有人盤算。
各種各樣的心思，在這間小小的茶樓里碰撞、交織，然後又隨著修士們的離去，散向修仙界的每一個角落。
同樣的對話，在無數個坊市、無數座茶樓、無數處修士聚集的地方同時上演著。
陸塵的名字，伴隨著「化神傳承」四個字，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整個景國，又向越國和晉國蔓延開去。
昭國，焚炎谷。
赤戈盤膝坐在一座岩漿湖畔的赤岩上。
湖水翻滾著熾熱的氣泡，橘紅色的光芒映照在他古銅色的皮膚上，將那一頭火紅色的長髮映得如同燃燒的烈焰。
他的雙目微闔，周身火焰靈光吞吐不定，顯然正在修煉某種功法。
一陣腳步聲從身後傳來。赤戈睜開眼，沒有回頭。
「打聽清楚了？」他問。
來人是他麾下最信任的師弟，築基後期的修為，身形精瘦，一雙眼睛卻精光四射，一看便是心思活泛之人。
「打聽清楚了。」精瘦師弟走到赤戈身側，壓低聲音道：「紫陽宗那邊已經定了。明年開春的宗門大典上，正式冊封陸塵為少宗門。消息是從紫陽宗內門傳出來的，千真萬確。」
赤戈沉默了一瞬，然後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聲在岩漿湖上空迴蕩，震得湖面都泛起了層層漣漪。
精瘦師弟被這笑聲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小心翼翼地問道：「師兄，您————不生氣？」
「生氣？」赤戈收了笑聲，嘴角卻依舊咧著：「我生什麼氣？陸塵那小子憑本事拿到的傳承，我赤戈輸得心服口服。登天路上，他走在我前面，那是他的本事。我赤戈這輩子最佩服的就是有本事的人。」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渾身骨節發出咔咔的脆響。
「不過。」他話鋒一轉，眼中燃起熊熊戰意：「下次見面，我一定要跟他好好打一場。拿到了化神傳承的陸塵，不知道比從前強了多少。這樣的對手，打起來才夠勁！」
精瘦師弟看著自家師兄那副戰意盎然的樣子，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這就是赤戈師兄，永遠只盯著前方的對手，從來不會回頭看那些被他甩在身後的人。
「還有一件事。」精瘦師弟又道，「天祿宗那邊，蕭衍從秘境出來後便閉關了。據說是在登天路上受了什麼刺激，心魔叢生，需要閉關靜修。」
赤戈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他沉默了片刻，淡淡道：「蕭衍那小子，天賦不比我和陸塵差。就是心思太重，想得太多。登天路第三關心魔關，對他這種人來說，比資質關和神魂關都要難過百倍。」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這不關咱們的事。天祿宗的事，讓天祿宗自己去操心。」
精瘦師弟點頭稱是，又稟報了幾件谷中雜務，便告辭離去。
赤戈重新盤膝坐下，望向眼前翻滾的岩漿湖。湖面上氣泡破裂，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橘紅色的光芒在他臉上明滅不定。
他忽然伸手，從懷中取出一枚赤紅色的晶石。
那晶石約莫拇指大小，通體晶瑩剔透，內部有一縷極細極細的火苗在緩緩燃燒。那是
他從秘境中帶出來的東西。
一塊產自瑤光天君小世界深處的「地心火髓」。
不是什麼了不得的至寶，只是三階中品的火屬性靈材。但赤戈握著它，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片小世界中濃郁到近乎實質的火行靈氣。
小世界————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然後他將晶石收回懷中，閉上了眼睛。
岩漿湖的火光照在他身上，將那赤膊的上身映得忽明忽暗。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而平穩，周身火焰靈光也隨之緩緩收斂。
天祿宗，幽水峰。
蕭衍坐在密室之中。
四壁皆是深藍色的晶石，散發出幽冷的光芒。
登天路上的那一幕，始終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他站在神魂之關的銀白色光芒中，識海中的鐘聲一下接一下地敲響。
他咬緊牙關，神魂在重壓下簌簌發抖，但他撐住了。他走過了那道光門，踏入了心魔關。
然後，他失敗了。
蕭衍閉上眼睛。
心魔關中看到了什麼，他從未對任何人提起。但他知道，那就是他失敗的原因。不是資質不夠，不是神魂不強，是他的心裡有東西。
而陸塵走過去了。赤戈也走過去了。
蕭衍睜開眼。
密室的門忽然被敲響。
「進來。」
門被推開，進來的是沈無咎。
這位天祿宗的劍修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背上斜背著那柄漆黑如針的細劍。他走到蕭衍面前三步處站定，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
「我聽說你閉關了。」
蕭衍沒有說話。
沈無咎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心魔關里的事，你可以不告訴我。但有一個人，我覺得你應該見一見。」
「誰？」
「寶符閣的那個分閣閣主。程染青。」
蕭衍的眉頭微微皺起。他對這個名字有印象。
登天路前，那個築基中期的女修，用數十張二階極品符籙逼得沈無咎主動認輸，硬生生砸出了一條通往登天路的路。
「她怎麼了？」
沈無咎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我回來之後，一直在想一件事。她的符籙，品階太高了。二階極品，數十張。那種品階的符籙，就算是在三大元嬰宗門，也只有核心弟子才能隨身攜帶。她一個金丹宗門的分閣閣主，哪來的這麼多？」
蕭衍的目光微微一凝。
「還有她那具傀儡。」沈無咎繼續道：「二階中品，戰力堪比築基中期。那具傀儡的煉製手法很特別，我事後回想，不像是景國任何一家傀儡流派的手段。更讓我在意的是，登天路上，她的傀儡不見了。」
「不見了？」
「對。她從秘境出來的時候，那具傀儡沒有跟在她身邊。我事後問過幾個當時在出口處的修士，他們都記得她在登天路前是帶著傀儡的，但出來的時候，傀儡沒了。」沈無咎頓了頓：「她自己的解釋是，傀儡在神魂之關中被毀了。」
蕭衍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是一個他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
「你懷疑她什麼？」
「我只是覺得，這個人身上有秘密。」沈無咎淡淡道，「要不要查，是師兄你說了算。」
蕭衍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搖了搖頭。
沈無咎的眉頭微微挑起。這是他整張臉上唯一的變化。
「紫陽宗拿到了化神傳承，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陸塵。」蕭衍緩緩說道：「這是好事，也是壞事。好事是，沒人會注意到我們的小動作。壞事是，任何一點風
吹草動，都會被那些盯著紫陽宗的目光順帶捕捉到。」
他頓了頓，「那個程染青，不過是寶符閣一個分閣閣主。她的符籙哪來的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可能與化神秘境有關。」
他看著沈無咎：「先放一放。等風頭過去，再說。」
沈無咎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密室。
蕭衍低下頭，看著手中那枚深藍色的玉簡。
程染青。傀儡。符籙。他將這三個詞在心中默念了一遍，然後將它們暫時壓入了記憶深處。
現在還不是時候。
黑淵角。
程染青站在寶符閣二樓的窗前，望著街對面那家門可羅雀的店鋪。
那是天祿閣在黑淵角的分號。
在她沒來之前，門口熱鬧無比。
程染青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短短几個月，她用主人提供的符籙，將天祿閣原本的符籙生意一口一口地吞了下來。
那些原本在天怒閣購買符籙的散修和小勢力修士，如今都成了寶符閣的主顧。
而在經歷了將黑淵角分閣經營的有聲有色，又有秘境之行。
她在總閣的地位自然也水漲船高。
一天前，總閣的信使到了。
帶來的除了王長老親筆書寫的褒獎信，還有一枚儲物戒指。
戒指里裝著三千塊靈石，三瓶增進修為的二階上品丹藥，以及一枚總閣客卿長老的令牌。
客卿長老。
雖然不是實職，但有了這枚令牌，她在寶符閣的地位便截然不同了。
從前她只是一個偏遠地方的分閣閣主，在總閣眼中不過是外放出去的邊緣人物。
而現在，她是總閣掛了號的客卿長老，論地位，已經不比總閣的那些核心執事差多少了。
程染青摸了摸懷中那枚溫熱的令牌，心中卻沒有太多波瀾。
因為她知道，真正讓她走到今天的，不是總閣的賞識，是主人。
她收回目光，又想起了一件事。
黑淵角的靈氣，似乎發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
她閉上眼，神識探出窗外，仔細感知。
黑淵角的靈氣一向以雜亂暴烈著稱，那是煞氣與天地靈氣交融的結果。
但此刻，那股煞氣的濃度，已經大大減弱。
她沉吟片刻，轉身下樓，朝城外走去。
半個時辰後，她站在黑淵角城外的一片荒地上。
腳下是灰黑色的岩層，岩層中隱約可以看到一些礦石，那是黑淵角賴以成名的特產。
是在特定條件下凝結而成的晶石，品階從一階到三階不等，是煉製某些特殊法器和丹藥的必備材料。
黑淵角之所以能在修仙界的邊陲之地立足，正是因為源源不斷地產生新的礦脈。
但現在————
煞氣的消失，當然也會影響很多。
比如寶符閣的疏煞符，以後可想而之銷量會銳減。
按照這個衰減的速度推算，短則十年，長則二十年，到那時，黑淵角便會失去它賴以存在的根基。
程染青站起身，望著眼前這片灰黑色的荒原，心中思緒翻湧。
煞氣消退，對於黑淵角的修士來說，有利有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