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塔上,獵戶攥著麻繩的手心全是汗,死死盯著陳遠的紅色令旗。
終於,令旗揮落!
那名獵戶用盡全身力氣,猛地一拉!
「轟隆隆——!」
山谷入口,天崩地裂!
早已被撬松的巨石,和堆積如山的木料,被機關和十幾名漢子用槓桿奮力推下。
煙塵與雪沫沖天而起。
數百步寬的谷口,瞬間被徹底封死!
正在高速衝鋒的鮮卑騎兵隊尾,根本來不及反應!
戰馬的悲鳴,骨骼的碎裂聲,還有騎兵被甩飛後的慘叫,亂成一團!
「有埋伏!」
沖在最前面的鮮卑千夫長瞳孔劇縮,一股寒意升起!
他看到了谷道兩側峭壁上,那些閃動的人影,看到了堵死的退路!
「不好!中計了!後隊變前隊,撞開通路!其餘人,隨我衝鋒,鑿穿他們!!」
他嘶聲力竭地咆哮,試圖重整隊形。
可陳遠,根本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嗡——嗡——嗡——!」
不是一聲,而是二十多處,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了機括彈動的悶響!
數以百計、長達一米多的硬竹矛,從兩側幾十米高的懸崖上,帶著尖銳的呼嘯而下!
「噗!噗!噗!」
血肉被刺穿的聲音讓人頭皮發麻!
沖在最前面的上百名鮮卑騎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瞬間被釘死在地上!
鮮血染紅了雪地,殘肢斷臂四處飛濺。
「啊——!」
僥倖躲過第一波箭雨的鮮卑騎兵,還沒從同伴的慘死中回過神來,胯下的戰馬便發出一聲悽厲的悲鳴!
「咔嚓!」
衝鋒的馬蹄,踏入了被積雪覆蓋的陷馬坑!
高速奔跑帶來的巨大慣性,讓戰馬的前腿瞬間折斷,沉重的身軀翻滾著砸在地上,將背上的騎手狠狠甩飛出去!
後面的騎兵躲閃不及,一頭撞了上來!
葫蘆谷,在這一刻,變成了名副其實的血肉磨坊。
原本追逐獵物的豺狼,在踏入陷阱的瞬間,自己也成了獵物!
陣型徹底崩潰!
「穩住!結陣!反擊!」
鮮卑千夫長目眥欲裂,他揮舞著彎刀,砍翻一個驚慌失措想要後退的親兵,試圖用血腥來鎮壓混亂。
可這混亂,是陳遠精心設計的結果,又豈是殺幾個人就能平息的?
「弩手!放!」
一直隱藏在拒馬長矛陣後方的張楊,發出了他的指令!
上百名塢堡青壯,早已將臂張弩對準了前方混亂的敵群。
聽到命令,他們扣動了扳機!
「咻咻咻咻——!」
簡易的弩箭談不上準頭,但在如此密集的敵群中,也根本不需要準頭!
一片箭雨覆蓋過去,又是幾十名鮮卑騎兵慘叫著墜馬!
「烏勒大哥!報仇的時候到了!」
李風的聲音在另一側響起!
之前以為必死無疑的烏勒和他麾下的匈奴殘兵,看著眼前這一幕,全都愣住了。
他們……得救了?
劫後餘生的狂喜,和被追殺了一路的怨毒,在這一刻盡數化為瘋狂的戰意!
「殺了他們!」
烏勒調轉馬頭,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亂成一團的鮮卑人。
「殺光這群雜碎!」
殘存的兩百多名匈奴騎兵,發出一聲壓抑已久的咆哮,從正面,狠狠撞向了陷入混亂的敵人!
鮮卑人雖勇猛,但騎兵的優勢在狹窄的谷道中蕩然無存。
前有漢軍的矛陣和弩箭,後有匈奴人的亡命衝鋒,頭頂還不時落下索命的竹矛,腳下更是布滿了陷阱。
他們被徹底分割,包圍,然後逐一絞殺!
「殺!」
王五怒吼著,將一根長矛從一名鮮卑兵的胸口抽出,滾燙的鮮血噴了他一臉。
他沒有擦,反而舔了舔嘴唇,將長矛再次對準了下一個敵人。
孫大牛跟在他身後,用繳獲的彎刀奮力劈砍!
血戰!
整個葫蘆谷,都陷入了最原始、最血腥的肉搏!
「頂住!頂住那伙漢狗!」
鮮卑千夫長也殺紅了眼,他集結起身邊最精銳的百餘名親衛,如同一把尖刀,試圖鑿穿王五布下的長矛陣。
只要能衝過去,他就有機會重整旗鼓!
王五和他手下的五十名精銳,死死頂在陣前!
一名鮮卑悍卒連人帶馬撞來,最前排三根竹矛瞬間崩斷,那悍卒的彎刀幾乎要削到王五的臉上!
王五怒目圓睜,不退反進,用肩膀硬生生撞在馬頭上,同時手中折斷的半截矛杆狠狠捅進了馬眼!
戰馬悲鳴倒地,他身後的兩名漢子立刻上前,將馬上翻滾下來的悍卒亂刀砍死。
鮮血濺了王五滿臉,他抹也不抹,咆哮道:「三步之內,誰退誰死!」
長矛折斷了,就用環首刀!
刀刃砍卷了,就用身體去撞!
不斷有漢子倒下,但身後立刻有人補上,用生命將這支最兇悍的鮮卑騎兵,死死釘在了原地!
哨塔上,陳遠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鮮卑人的銳氣,已經被耗盡了。
他們的陣型,也徹底散了。
是時候了。
他拿起一面黑色令旗。
對著山谷深處,那個一直寂靜無聲的山坳,用力揮下!
「咚——咚咚——!」
壓抑的戰鼓聲,從山谷深處傳來!
鼓聲像重錘,敲在每一個正在廝殺的鮮卑兵心上!
還有援兵?!
絕望,在鮮卑人中蔓延開來。
「殺!」
張魁的嘶吼聲由遠及近!
五十名早已等得不耐煩的生力軍騎兵,在張魁和陳虎的帶領下,如同一把尖刀,從谷道側後方,猛然殺出!
他們的目標,不是那些散兵游勇。
而是直取鮮卑人的指揮中樞——那面象徵著千夫長的狼頭大旗!
「保護大人!」
鮮卑親衛們大驚失色,想回防,卻被烏勒的匈奴騎兵和王五的步卒死死纏住,根本無法脫身!
「攔住他們!」
千夫長驚駭欲絕!
可是,晚了。
張魁早已盯上了他!
趁著千夫長心神大亂的瞬間,他發出一聲震天怒吼,雙腿猛夾馬腹,坐下戰馬如離弦之箭般衝出!
那千夫長駭然回頭,倉促舉刀格擋。
「當!」
一聲巨響,千夫長的彎刀竟被張魁那勢大力沉的一刀直接劈飛!
不等對方反應,張魁已錯馬而過,他魁梧的身軀在馬上猛地一擰,反手揮出的環首刀,精準地掠過千夫長的脖頸!
只見一道血線飆射而出。
那千夫長臉上的驚恐與不甘徹底凝固,巨大的身體晃了晃,重重從馬上栽落。
當那鮮卑千夫長從馬上栽落時,所有還在抵抗的鮮卑兵,徹底崩潰了!
主將已死。
後路被斷。
四面皆敵!
「大人死了!大人被殺了!」
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尖叫。
鮮卑大旗,轟然倒下!
所有殘存的鮮卑兵,看著那倒下的大旗,看著那被漢軍騎兵踐踏的屍體,最後一點戰意,也隨之灰飛煙滅。
「逃!快逃!」
他們瘋了一樣,調轉馬頭,想從堵死的谷口逃出去。
可迎接他們的,是早已等候多時的弩箭和長矛。
無路可逃!
這場血腥的屠殺,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當最後一個鮮卑兵被收割後,整個葫蘆谷,終於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傷員痛苦的呻吟。
夕陽的餘暉,照在鋪滿屍體的谷道上,將一切都染成了詭異的暗紅色。
活下來的漢子們,拄著兵器,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們看著眼前的屍山血海,看著那些平日裡凶神惡煞的胡人像死狗一樣躺在地上,臉上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種劫後餘生的茫然。
贏了?
我們……贏了?
烏勒從馬上摔下來,拄著彎刀,單膝跪地。
他看著滿地的鮮卑人屍體,又抬頭看了看高處哨塔上那個迎風而立的少年身影,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這個漢家少年……是魔鬼嗎?
張楊拖著一條受傷的腿,走到陳遠身邊,看著下方的修羅場,聲音沙啞。
「我們……贏了。」
陳遠目光掃過整個戰場,掃過那些正在打掃戰場的漢子,掃過那些被抬下去的傷員。
「是的,我們贏了。」他平靜地說道。
這一仗,陳家塢,賭贏了。
不但解決掉了迫在眉睫的威脅,還用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收穫了一個強大的盟友。
更重要的是,用近千鮮卑騎兵的屍骨,為這三百多名塢堡漢子,注入了真正的軍魂!
陳遠知道,從今天起,陳家塢,才算真正在這亂世中,擁有了立足的根基。
他看著山谷深處,內巢的方向,那裡,有他要守護的一切。
「打掃戰場,清點傷亡。」
「告訴所有人,戰死的兄弟,入祠堂,家人由塢堡奉養三代!」
「我們,活下來了。」